“療治”靈魂難為人知的角落

趙家耀

“吳老師，不好了，麗莉現在不見了，這可叫我怎么辦啊？！”84歲的麗莉的老祖母在電話里語調緊張地向“陽光之家”近80歲的志愿者、“健康談心港灣”成員、音樂教師吳金鳳老師告急，正在伏案為智障孩子們備課的吳老師聽罷心急如焚，兩位老人緊急磋商之后，她徹夜難眠。一次緊急的電話竟促成了這兩位老人長期的約會與聯系。

麗莉如今已41歲了，她從小就是個智障女孩，你若在地上畫個圓圈，她會在圈里站上半天。8歲時，她的雙親去南方打工，將這個智障囡丟給了麗莉的祖母，祖母如同接過燙手的山芋。這位祖母原在小菜場工作收入有限，但為孫女尋醫問藥不斷，一直將麗莉拉扯到現在41歲。麗莉長大了，但病情始終未見好轉，若發起病，她會猛力跺地板，發瘋似地關門，以至用木板搭建的房屋會地動山搖有如地震，更有甚者將尿盆擲向她的祖母，年邁的老人幾乎被嚇個半死。

這時，位于上海南昌路44號，由盧灣區殘聯創辦的“陽光之家”及時接納了麗莉。當吳金鳳老師得知麗莉有時要犯病的情況后，立即同那位風燭殘年的老祖母多次聯系，先想方設法穩住麗莉那焦燥的情緒，盡快讓她鎮定下來。吳老師認為首先要取得麗莉對她的信任，要建立良好的關系，得盡快給麗莉以關愛，否則麗莉等智障孩子不會聽你的話。吳老師喜愛唱歌，她說唱歌可以調節、緩解人們煩燥不安的情緒，音樂是溫暖心靈的最佳方式，對麗莉要多給她一些愛。因為麗莉從小太缺失雙親對她的撫愛了。“小時候，媽媽對我講，大海就是我故鄉……”吳老師首先挑選飽含深情的歌曲《大海啊，故鄉》和快樂向上的歌曲《打靶歸來》，從此開始了吳老師的“語言課”、“音樂課”、“感情課”，借此好填補那些智障孩子孤寂的被扭曲的心靈。開始上課時，班上近20人，每人一個調，1-3-5-1，1-5-3-1……她不厭其煩，她還結合新建不久、現實的“陽光之家”啟發教育這些智障孩子，要感謝人民政府對他們的關愛，為他們創造了如此寬敞明亮、冬暖夏涼的教室，如今才能到這里唱歌做游戲。盡管學員往往學過就忘，但兩年以來她教了十多首歌曲，他們還是記住了不少首歌。上課時，吳老師要動心耐心、動口動手，沒多久，一個幾乎上課從來不講話、患有自閉癥的學員終于“鐵樹開花”、“啞巴講話”唱歌了，家長、老師、學員們無不喜上眉梢。

雖說麗莉精神失常，但她身體沒病，不時有男人會打手機約她，她會咯咯地笑。下午放學或晚飯過后，她就會悄悄跑出去，84歲的老祖母腿腳不便，哪里去找？急得老人團團轉，她擔心孫女受人欺辱。吳老師和那位老祖母緊急磋商尋覓良策，只要麗莉要開溜，這兩位老人便啟動試驗性的“對策”：“熱線電話”，老祖母當即會告誡麗莉，吳老師來電話了，她不準你出去！

對此，翌日晚上便出現了奇跡，只要麗莉想滑腳開溜，那位老祖母便會立即叫住麗莉說，吳老師的電話打來了，你不能出去，她讓我馬上轉告你！吳老師和麗莉老祖母精心構思共同架起的這條“電話熱線”，每逢關鍵時刻就會不斷朝麗莉發出具有威懾性的強有力的聲響，只是見不到“電荷傳導”、“聲頻信號”、迅速轉換，“熱線”只密切關注麗莉這個分外需要保護的智障女子。

“咦，怪了，吳老師她這么靈光，我怎么一出去，她的電話就緊跟著打過來了？！”“我怎么知道？！”

“我在家她的電話怎么就不打過來，我老想不明白。”年邁的老人只能背身苦澀一笑，老淚刷地一下子便涌出了眼眶……

吳老師比麗莉父母、祖母想得還周到，多次正告她，像她這種情況不宜結婚，更不能生小孩！麗莉聽罷笑笑，可還在追問：“吳老師，你哪能曉得阿拉出去的？”（上海話：你怎么知道我出去的？）

“你什么時候出門，我就什么時候打電話過去，堵著你。”麗莉依舊是滿目狐疑……

“你要是乖乖地聽話，我還打什么電話？快聽我的話，照我的要求去做，快把你的毛病改掉！”

由于吳老師同麗莉等智障學員建立了良好的師生關系，感情不斷升溫，他們將吳老師當做慈母，于是“熱線電話”便越益生效，起著“警鐘長鳴”的絕妙作用。“熱線”暢通無阻，緊緊聯系著這兩位老人“住地”的兩端，心有靈犀一線通，這座無形的心靈之橋，在她們三者之間傳遞著同步的心靈感應與震顫！

現在麗莉已不賴床，起床疊被自理，一改每天從里到外換洗一套衣服的脾氣……

其實也是殘疾人的吳老師，視力只有些許光感而已，不時還有疾病前來造訪。她堅持教書育人很累，有人認為吳老師愛管閑事。可她看著麗莉和學員們一天天不斷地好轉很是高興。她對我說，這種快樂是局外人不可能體會到的快樂與幸福！

“吳老師，你可是我和麗莉的大恩人啊，天地良心地講，自從認識你以后，麗莉可是好多了，現在是輕輕關門，不跺地板了，不帶手機，更重要的是晚上不敢往外跑啦，好感謝你呀，要不我這條老命就要交給她了……”

麗莉也頗為動情地一下子就撲到了吳老師的懷里，攥著吳老師的雙手顫巍巍地說：“我寧可跟父母分手，也不能和你吳老師分手，你要是跟我拜拜，我可就沒辦法再活下去了……”她伏在吳老師的膝上抽泣不止，吳老師愛憐地輕輕拍著她顫抖的肩頭黯然神傷，一時哽咽著說不出話來，只見那撲簌簌的熱淚淌出眼角……

近期，麗莉父母得悉女兒可喜的變化很是高興，打電話給吳老師說，若回到上海一定要請吳老師吃飯，以示深深的謝意。“飯就不要吃了。”吳老師婉言謝絕，“還是請多關心你女兒和那84歲高齡的老母親吧，你們至少要把麗莉接回去，哪怕幾個月，也好盡快補償麗莉那從小便喪失的太多太多的父母之愛。也讓你那飽經滄桑的老母緩口氣，她老人家太累太累了，恐怕要撐不住了……”

41年啦，連時光都等累了，時間的擠壓使老人幾乎直不起腰來……

志愿者吳老師把多少銹蝕的心靈之門開啟了，如今她仍在打磨著那把能打開智障心靈的金鑰匙。

東方發白，街燈暗了下去，她的靈魂更顯燦爛。此刻，我看到一位老人蹣跚著、思索著，朝著“陽光之家”緩緩走去，我遙望著她那遠去的背影，禁不住地思忖，吳金鳳老師那顆心為何如此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