瀟灑地后退 快樂地前進：淺品《莊子》

?安徽大學 楊芳

以悲觀主義深入人生，以隨緣主義超越人生。像莊子一樣，讓生命快樂地度過，自然地延伸。在起點與終點之間，從一個永恒，走向另一個永恒。

——宗思

那是一個復雜的時代，那是一段恢弘的歷史，那個時代產生了老子、莊子，也產生了孔子、孟子，還有許多其他的出名的抑或是不出名的人，以及那些讓人贊嘆思想奇葩。馬克思說，人類的思想是地球上盛開的最美的花朵。那么在那段歷史的河流里，我們的先祖們則用自己與眾不同的智慧澆灌出了思想的百花齊放。在這眾多的美麗花朵中，莊子，顯得那么的特別，那么的突出。他不官不僚，也不運動社會，他只躲在陋巷著書，批評顯貴的儒家，攻擊污濁的社會，向往神秘的自然。布衣草鞋，糝湯野菜，物質貧困，精神自由。他是寂寞一生的大文豪，他的書安慰了歷代失意文人。如果說，蓮花是花中君子，出污泥而不染，那么或許，莊子和莊子的思想正是那一支挺拔的、潔白高貴的蓮花，在那個時代，他以他獨特的視野俯視著這大千世界，蕓蕓眾生。

然而，一個在臨死前囑咐弟子給他進行天葬的人，一個視眾生萬物平等的人，或許是不屑于被后人比做一支蓮花的。他貧窮，但他不卑不亢，“梁國相位，好比死鼠”，兩袖清風踏紅塵，富貴于我如浮云。他不為名利所俘，活得瀟灑自在。他不求今生成為圣人，亦不求死后成為神仙，只求在有生之年，做一個逍遙自在、快快樂樂的“真人”。他不怕死，但他重生。他的重生，一是要追求生命的自然完成，一是要追求生命的快樂完成。他把生命看成是最寶貴的東西，他之所以超越名利，是為了不以名害性，不以利累形；他之所以超越是非、情欲，也是為了不以是非攪心、不以情欲蕩神。“重生”，是莊子人生哲學的出發點。無用之用的精髓，在于存己樂己安己，重視生存之道。

莊子的思想和著作，是“眺望故鄉”，是“客中思家的哀呼”，是一種“神圣的客愁”。莊子冷著眼帶著笑看所有的人，水深火熱中的，或是官貴名利中的。然而，莊子卻最是深情，眼極冷心腸卻極熱。如何從苦悶中超越，如何安頓自己的生命，是莊子哲學的情感之源。其慨嘆之廣，其哀怨之深，遠超過行吟澤畔的屈原。屈原所哀嘆的，只是一時一國；莊子所哀嘆的，卻是天下萬物，千秋萬代。

莊子的哲學，是一種“后退”哲學。孟子曰，“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這里的“窮”，并不指生活上的貧窮，而是指失意不得志，滿腹經綸卻無所用。莊子的“后退”不同于孟子的“窮則獨善其身”，莊子在意更多的，是一種自我成就感和自我滿足感。這種成就感和滿足感是不需要借助于名利富貴的，看透富貴參透生死，活出真正的自己，做一個“真人”。在儒道人生觀的帷幕上，閃爍著兩種不同的人生追求：社會的、倫理的道德完成；自然的、個人的精神超越。孔孟儒家，給我們的是積極入世抗拒逆境的精神力量。而莊子，給我們的，是一種回歸的力量。

何謂“回歸”？回歸，又可以回到哪里呢？莊子說，“道法自然”。這是莊子哲學的追求，亦是其歸宿。追求快樂的過程，就是接近自然的過程。回歸到自己的心，回歸到自己的快樂。面對名利富貴，面對過多的琳瑯滿目的誘惑，選擇后退，需要勇氣，更是一種境界。這種回歸的境界帶來的，將是自己的解脫和快樂。回歸的力量，在于安己樂己。這種回歸的力量，慰藉了歷代失意文人，也給我們，21世紀的我們，留下了對另一種人生境界的思索。

21世紀的競爭已經足夠激烈，60多億的人口在這顆早已不堪重負的星球上爭奪生存空間。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我們早已沒有多余的精力去問自己，到底我們想要什么樣的生活，到底我們想要走多遠才可以滿足自己，滿足自己的抑或是他人的永無止盡的欲望。于是，一步步地，我們把自己逼向絕望，逼向欲望的無底深淵。但是，有多少人可以成為百萬富翁，又有多少人可以一勞永逸？

我們總以為自己很強大很先進，卻數典忘祖，不記得兩千年前，我們的祖先就說過“知足者不以利自累”。人應該為自己的心活著，為內在的靈魂是否充實、自由和快樂而活著，不應該為外在的那張皮是否華麗、榮耀和堅實而活著。名利財富，有多少是真正可以安己樂己的呢？失敗時，抑或是失意時，想想我們的先祖，想想莊子吧。莊子說，后退吧，回歸吧。是的，后退吧，回歸吧。舍棄名利之累，人生才能獲得解脫，自己才能獲得解放。瀟灑地后退，不與利爭，不向名往，活出自己，做個快樂的自己。

后退，瀟灑地后退，不是怯懦，亦不是絕望。過多的欲望和執著，帶來的不快樂，亦是自己的不快樂。

后退，瀟灑地后退，亦是一種前進，且是一種快樂的、輕松的前進。因為，前進的方向，就是我們自己的心靈、自己的快樂。

莊子問道，神龜是愿意死后留骨而貴，還是寧愿生時在泥水中潛行曳尾呢？或許我們也應該問問自己的心，什么才是我們真正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