瀏陽河詩札（組詩）

劉起倫

又失眠了

其實我早已厭倦瀏陽河自以為是的緩慢和不動聲色

我對燈光說，我之失眠

與那隱入黑暗中的背影再無關(guān)聯(lián)

今夜寒風(fēng)太急。雨如散場者靈魂暴走在還鄉(xiāng)之路

我守著爐火，以少有的耐心燒水，灌熱水袋

這過程就是讓一些空心的詞語活過來

我不知道這么做意義所在，也不明白

自己究竟在等待什么。多少次想金盆洗手

不再盜取黑夜，不再寫詩

學(xué)會沉思，只靜靜看你在紙上著色

可不遠處的湘江總是現(xiàn)身說法

以欠債還錢的勇氣，擁抱所有匯流而日夜狂喜！

雪，在黃昏飄落

如果僅僅是旁觀者

站在二十一樓高處，看天地間

這盛大演出，我會緘默不語

不說破北風(fēng)持有的秘密

而我靈魂已走出身體，與燈光合歡

見證創(chuàng)物者生命的意義

也參與一種死亡練習(xí)

你看，你看，北風(fēng)旁若無人吹拂

使黃昏開始的飄雪有了積極的含混

讓我感覺所有雪花都是同一片雪花

來自天空浩大遼闊的關(guān)懷，也來自一個人

遙遠的祝福，抵達我內(nèi)心只有暖暖一個愛字

但我同樣清楚，接下來瀏陽河的

結(jié)冰是確定的。像一首詩那樣確定

確定時間的走向

多好啊！也確定我下半生的眺望……

一瓶58度高粱酒

冷到所有人

只看見玻璃的清純模樣多好

映出伊人如水的目光多好

窗外氣溫接近零度。世界如再冷靜一點

冷到我，恰恰又從處子的靜中

看見年代久遠的風(fēng)霜多好！

但室內(nèi)燈光溫柔，空氣有些渾濁

我清楚，58度，足夠一些危險的借口發(fā)酵

指向透明火焰里的純潔獸性

唉，怪不得別人期待

綽約豐姿情懷傾倒的一刻

必有靈魂出竅。但絕沒有人知道

我一再閃過的念頭

如何疾走在凜冽寒風(fēng)之中

固守清白者都小心翼翼走著時間的鋼絲

如果她看清圍觀者幽暗的心理

必定知道我的心

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