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金平
(清華大學 出土文獻研究與保護中心,北京 100084)
前沿 創新 會通
——讀趙平安教授新著《新出簡帛與古文字古文獻研究》
袁金平
(清華大學 出土文獻研究與保護中心,北京 100084)
趙平安教授新著《新出簡帛與古文字古文獻研究》,是其古文字研究第四部著作,在學術研究上具有搶占前沿,推陳出新,融會貫通之特點,為古文字研究提供了新鮮的成果,也提供了新的研究課題。
前沿;創新;會通;趙平安;新著
清華大學歷史系趙平安教授所著 《新出簡帛與古文字古文獻研究》(以下簡稱《研究》)一書,近由商務印書館出版發行,這是趙先生繼 《隸變研究》、《〈說文〉小篆研究》、Chinese Characters then and now(合著)之后正式出版的第四部學術專著。書中收入作者近年撰寫的學術論文四十余篇,這些文章此前多已公開刊發,現輯集為一冊,為學術界同仁學習或引用提供了巨大便利。該書由著名歷史學家、古文字學家李學勤先生作序,他在序文中這樣說道:“深深感到所收內容盡管大多數是我以前在報刊上讀過的,然而集中在一起,更顯示出他(引者按,即趙平安教授)在學術研究上的風格特點。用我的感受來說,就是在踏實的訓練、廣博的知識基礎上,善于及時探討新的發現,提出新的見解,使自己站在學科發展的前沿。”李先生此言“于我心有戚戚焉”(《孟子·梁惠王上》)。筆者在拜讀《研究》的過程中,深切感受到趙先生治學所具有的鮮明特色。
搶占前沿。進行科學研究,樹立前沿意識是必須具備的前提條件之一。研究者只有密切關注和牢固把握該學科領域的發展動態與最新的研究成果,才能避免研究工作的盲目性,并有可能在前人研究的基礎上,獲得新的發現,取得創新性成果。而《研究》一書給讀者帶來的最直接的印象就是,所討論問題均與“新出簡帛”相涉,這些“新出簡帛”包括時代屬戰國的曾侯乙墓竹簡、包山楚簡、郭店簡、上博簡等以及秦漢時的睡虎地秦簡、龍崗秦簡、尹灣漢簡等,幾乎涵蓋了自上世紀七十年代以來獲得的所有簡帛資料。時至今日,簡帛學已然成為一門顯學,屬于古文字學、歷史文獻學的前沿陣地。趙平安先生很早就已經關注這些 “地下資料”,從而把握住了新的機遇,以更廣泛的視角重新審視一些學術史遺留問題或未成定論的觀點,獲得了新的認識,取得了令人矚目的成績。甲骨文中有個”字一直以來未能確知其用法,而“古來新學問起,大都由于新發現”(王國維語),郭店簡的公布為這個問題的最終解決提供了契機。郭店簡中有個多次出現的“”字,通過與傳世文獻對讀,得知其是用作“失”。在這種信息的啟發下,趙先生很快撰成《戰國文字的“”與甲骨文”為一字說》一文,提出一個重要觀點,即甲骨文中的“”與戰國文字中的“”為一字,乃“逸失”之“逸”的本字,并從字形上闡明了二者的演變關系,從而解決了以前并沒能認出的甲骨文的”字。而趙先生這一精確認識的獲得,是與其卓越的學術前沿意識分不開的。
推陳出新。學術創新包括研究者在科研活動中所提出的新的觀點、新的思路以及新的研究方法,是科學研究生命力的不竭源泉。而《研究》一書堪稱學術創新的典范,作者以其深厚的學術積淀,在前人研究的基礎上,利用新發現的研究資料,對相關學術問題進行了深入鉆研,最終獲得全新的研究成果,從而實現了對前人觀點的超越。《對上古漢語語氣詞“只”的新認識》一文充分體現了這一點。在《詩經》中有個做虛詞的“只”,如《風·柏舟》:“母也天只,不諒人只”,舊時學者多以其為“語辭”,此似乎已成定論而鮮有人提出異議。而趙平安先生卻獨辟蹊徑,根據大量楚地出土簡帛文字資料中“只”、“也”形近容易混用的特點,明確指出傳世古籍《詩經》、《左傳》等中的所謂語辭“只”字其實就是最常見的語氣詞“也”的寫訛,并以此為突破口,進一步清理出《國語》、《莊子》等典籍中語氣詞“只”(也)的相關借字。此文論證嚴密有力,資料翔實有據,更重要的在于突破了過去固有認識的框架,得出了更符合語言事實的結論,在讓人感覺耳目一新的同時,又為其確鑿可靠而拍案叫絕。再如《〈容成氏〉所載“炮烙之刑”考》。關于商紂“炮烙之刑”的記載,見于《荀子》、《韓非子》、《呂氏春秋》等眾多古籍,然而自漢代開始,學者們對“炮烙”之“烙”的理解上存在嚴重分歧。趙平安教授根據清人鄭珍、鄭知同父子“烙”之本字為物名“格”的正確觀點,再結合上博簡《容成氏》簡文“作為九成之臺盂炭其下,加圜木于其上”的記載,進一步補充論證所謂“格”即為古時可用以盛炭的青銅器“盂”,從而使“炮烙之刑”問題得以論定。《研究》類似的例子尚有不少,我相信讀者在閱讀中自有領會。
融會貫通。清人戴震說:“學有三難:淹博難,識斷難,精審難。”王力先生曾對此作出解釋:“拿今天的話來說,淹博就是充分占有資料,識斷就是具有正確的觀點,精審就是掌握科學的方法。”(《王力文集》16卷之《中國語言學的繼承和發展》)從三者的關系看,“精審”是最難達到的學術境界,是指利用科學的理論方法使所掌握的資料與形成的觀點達到融會貫通之效的闡述方式。《研究》在這方面也做得十分出色,具體說來表現有二:一,材料的會通。《研究》“新出簡帛與古文字考論”部分,在論證相關文字形體演變時,作者往往能夠上溯商代甲骨、西周金文,下探秦簡漢印,可謂左右逢源,如《從楚簡“娩”的釋讀談到甲骨文的“娩”》、《戰國文字的”與甲骨文”為一字說》、《關于”的形義來源》等,李學勤先生說此節部分內容“據簡文推論商代甲骨文中的疑難文字,有不少精彩出人意料之處”,實為中肯之論。二,方法的會通。古文字學是一門邊緣學科,與語言學、歷史學、考古學等有著緊密聯系,這就要求在求證相關問題時,除了諳熟古代文獻典籍與傳統文字、訓詁、聲韻之學,還要掌握和運用新的理論和方法,具體到古文字學,王國維先生所倡導的“二重證據法”無疑是最重要的利器。所謂“二重證據法”就是運用“紙上之材料”(流傳至今的傳世典籍)與“地下之材料”(出土材料,包括不帶字的一般考古材料與帶字的出土文獻)相互發明、印證以考證古史(參《古史新證——王國維最后的講義》,清華大學出版社,1994年)。而《研究》一書作者趙平安教授是此方法最優秀的實踐者之一,他的很多論文都能體現這一特征。如該書第75頁,在論證“曷”字的形義特征時,引入前蜀王建墓浮雕上人物擊羯鼓的實物圖像,使敘述十分感性生動,又增強了論證的說服力;另外,這些出土文物正由于有了像趙先生這樣的學者從語言、文獻角度去印證它們,使它們從一堆死的物體變成了活的社會,從而為人們所認知。實際上,這個學術論證過程已經超越自身,而具有了社會發展史的意義。我們今天所說的“會通”,不僅是一種單純的治學方法,而且也能體現一位學者的視野、理論素養以及勇于探索的精神。在這方面,《研究》給我們做出了很好的榜樣。
以上我從三個方面著重談了自己閱讀《研究》的體會,其值得稱道的地方還有很多,一些文章完全可以當做語言文字學的范文來讀。但需要指出的是,文中的個別觀點似乎需要修正,如第69頁談到楚文字“曷”的幾個字形,現在學界多將之釋作“”之所從,此處宜加按語或在注釋中予以說明。另外,校勘上也偶存疏誤,如第330頁所引郭店簡“拔”之形體應是出自《老子乙》簡15,而非《老子甲》。白璧微瑕,在所難免。
Frontier,Innovation and Digest——A Study onA Research on Newly Excavated Bamboo Slips and Silk and Ancient Chinese Characters and LiteratureWritten by Zhao Pingan
Yuan Jinping
(Excavated Literature Research and Prevention Center,Tsinghua University,Beijing 100084)
A Research on Newly Excavated Bamboo Slips and Silk and Ancient Chinese Char-acters and Literaturewhich is the forth works written by Zhao Pingan has the features as frontier, innovation and digest.It is not only a new achievement,but introduces a new research topic.
frontier;innovation;digest;Zhao Pingan;new work
H121
A
1672-3708(2011)04-0078-03
2011-05-02
袁金平(1979- ),男,安徽懷寧人,副教授。研究方向:古文字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