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學與人文，永遠不可分割

文/《中國醫藥科學》記者 何 曉

2011年12月4日，“世界醫師交響樂團慈善音樂會”在國家大劇院成功演出。與國家大劇院自2007年9月建成來在這里舉辦的任何一次音樂會相比，“世界醫師交響樂團慈善音樂會”的整場演出，都如此地與眾不同。其“不同”之處在于——

主持人是醫生。女支持人為北京協和醫院變態反應科主任尹佳教授，男主持人為北京大學醫學院教授、北京和睦家醫院外科主任李書雋。

演員是醫生。樂團創立者兼指揮斯蒂凡·威利希是德國柏林Charite大學醫學中心社會醫學、流行病學和保健經濟研究學院院長；樂隊首席Lark Lupin是一位來自加拿大的皮膚科大夫；坐在首席后面的是紐約葛麗西廣場醫院副院長郭強生樂隊定音鼓手是來自挪威奧斯陸的內科醫生Anna Lensebraten；來自北京協和醫院骨科的青年醫生蔡思逸代表中國醫生，加入樂團的第一小提琴聲部，參演了作品《天職》……

臺上參加演出的是醫生，臺下的近千位觀眾也來自醫藥衛生界，其中包括北京40多家醫院的領導和專家；而在遠離舞臺的地方，還有更多人在傾聽。他們所聽到的，不僅僅是中國作曲家周文軍創作的《天職》、貝多芬第五鋼琴協奏曲“皇帝”、勃拉姆斯第四交響曲等等，更多感受到的是一種久違的感慨：這一場音樂會所架起的，是一座橋梁，一座象征著醫學回歸人文的橋梁！

近年來，呼喚“醫學回歸人文”，實際上早已不是什么新話題了。

在早期的醫學發展過程中，因為醫學實踐強調人的整體性、人與自然的和諧統一，因而，醫生從來都是最富有人情味的職業，醫學從來都是最具有人文精神的學科。中醫“夫醫者須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知人事”的古訓，就充分體現了其對醫學的人文屬性的深刻理解；而希波克拉底誓言更反映了西方醫學古老的人文傳統……

但進入20世紀以后，科技的進步讓幾千年來的傳統醫學發生了顛覆性的變化，醫生們開始相信、甚至迷信在現代科技條件下，什么樣的醫學奇跡都可能發生，因而他們便越來越依賴技術手段。在一系列醫療衛生資源的不平等享用、高價醫療手段的濫用等涉及醫學倫理的論爭中，一部分醫務工作者逐漸遠離人性的關懷……

令人慶幸的是，近半個世紀以來，整個自然科學領域漸漸出現了人文主義思潮的復興，包括醫學科學的研究與發展開始回歸人、回歸社會以及回歸人文。1960年秋，在美國達特茅斯學院舉行的“現代醫學中良知的重要問題”會議，成為人文醫學新發展的一個里程碑。達特茅斯醫學院院長特尼(S. M. Tenney)博士在會議的開幕致詞中指出：“雖然現代醫學的基礎更加理性，但原應融科學與人文為一體的醫療實踐卻越來越偏離人的價值。因此，需要反思醫學，人本身才是最終的決定因素。考察醫學與科學進步的良知問題，不是簡單地追問人的生存與存在，而是要追問是何種生存、如何存在。”

1990年代，我國國內一些學者開始注意到建設醫學人文學科學術共同體的必要性。在南京、大連、上海、北京分別召開過醫學人文學學術研討會，醫學人文學科研究的相關機構有了一定發展。10年后，我國啟動了北京大學醫學部醫學人文學科平臺建設工作，進一步重視和加強醫學人文學科的建設。2006年，十一屆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中國科學技術協會主席、北京大學醫學部主任韓啟德院士在為《中國醫學人文教育——歷史、現狀與前景》一書所寫的序言中告訴人們：“醫學和藥物的出現要早于任何文字記載或歷史事件，可以說醫學與人類相伴而生，醫學從一開始就是為人服務的，其與人文有著天然的、不可分割的聯系……隨著現代科學技術的突破性進展，醫學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快速發展，醫療技術發生了根本性的改變，人類受惠無窮。但與此同時，醫學也開始脫離人文，‘技術至上’觀點日趨嚴重。”韓啟德院士認為，“醫學本身以及醫療技術的發展只能夠解決能否做到的問題，而并不能解決需要做什么的問題，醫學必須與人文緊密結合，才能保持正確的發展方向，真正造福人類。醫學呼喚人文，醫學必須回歸人文。”

這之后，學界呼吁醫學回歸人文的聲音便逐漸強大起來。

自2007年開始，由韓啟德任名譽主編、北京大學醫學史研究中心主任張大慶教授任主編的《中國醫學人文評論》系列著作，從醫學人文的研究和醫學人文的教育等方面，對醫學相關領域的問題進一步做出了評論、分析和建議。

自2008年開始，著名心血管專家胡大一教授連年撰文論述醫學與人文分道揚鑣之后，隨著診斷治療技術的神速發展，醫學所凸顯出的無奈，并一再呼吁醫學與人文的融合。

2010年2月2日，在北京醫學會醫學倫理學專業委員會成立大會上，北京醫學會金大鵬會長說：“當前醫學中人文精神的缺失已是不爭的事實，這種狀況既不利于廣大群眾的防病治病，不利于和諧社會的建設，更不利于醫務人員的執業環境，不利于醫學事業的發展。”他要求新成立的醫學倫理學專業委員會，要把呼喚與推動醫學人文精神的回歸，作為今后的重要任務。

2011年11月1日，在中國科學院研究生院和高等教育出版社共同主辦的中國科學與人文論壇第122場報告會上，衛生部部長陳竺在談及醫學科技的發展及愿景時說：“醫學是一門適合探討學術與人文結合的學科。醫學具備的特征中，第一條就是高度的人文性。”

就在陳竺部長發表這番講話一個月后，首場有我國醫生參加的“世界醫師交響樂團慈善音樂會”在國家大劇院拉開了帷幕——這當然不是巧合，因為這場音樂會不過是一場更大規模盛會的序幕——而那場更大盛會的主題就是：醫學與人文，永遠不可分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