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丹崖/文 惠軍明/評
一個人如果足夠長壽,他的渾身就沾滿喜氣;一座房子活得如果夠老,它就足夠風雅。老人和老房子都有一個相同的特點,那就是聚攏人氣,宛如幽幽的磁場,在沙礫里撿著鐵粒。
我和朋友是兩塊貿然闖進糧坊會館的鐵粒,聽人說,在這里品茶,意念會萬分安寧。
朋友喜歡把品茶稱之為聽茶,朋友說,品能入茶肌,聽能入茶神。
糧坊會館,藏在遠離鬧市的渦河之畔,是我的家鄉亳州古商埠的見證。數千年來,人人皆知,有糧則安,如今,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們早已告別了缺吃少穿的年代。糧坊會館里,商業的性質薄了,文化的氛圍厚了。
詩酒茶,都是文化,入唇入喉亦入心的文化。在糧坊會館里,一一可以覓到。
一只方桌,桌邊亮著一盞鐵銹紅的燈,如亮起的久遠年代的光陰。我和友人剛剛坐定,外院的大鼓書就唱起來了,一個腦門锃亮的老藝人,依依呀呀地唱著,是《三國》,鐵馬冰河,釃酒臨江,王侯將相紛紛從老藝人的鼓聲里蹦出來。
侍者端著茶具上來了,那是一雙細手,是河面上入水的蘆葦的葉。壺是青花的,像一個大腹便便的老者,一彎身,就要給身邊的杯具講古。
我常常看到一壺群杯的景象,總會想起老夫子講學時擺起的道場,周遭,子弟三千,一一側耳聽聞。
其實,茶是被水成全的智者,它是最會布道的。茶水茶水,茶與水是一對戀人,兩者是靠溫度來對話的。一口干凈的鐵鍋里,放進了水。鍋下,是熊熊的柴火。不多時,三江春水沸了,洗凈茶具和茶葉,沖泡,茶就在沸水里醒來,然后就滔滔不絕地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