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業撐起現代農業的半壁江山

文 / 吳廣義 中國社會科學院世界經濟與政治研究所

牛業的核心是乳業。乳業的發展程度，是一個國家或地區的國民素質、農業、食品加工業乃至社會經濟發展程度的重要標志之一。

1 牛業在現代農業中占主導地位

發達國家在發展現代農業的過程中，實現了由大田耕作制的二元結構（糧食作物與經濟作物）向混合耕作制的三元結構（糧食作物、經濟作物與飼料作物）的轉變。大田耕作制以谷物為主，主要是自給自足；混合耕作制以種植牧草和養牛為主，目標是銷售和增收。

混合耕作制突顯的是生態農業，追求的目標是經濟、生態和社會的綜合效益。生態農業盡管有著豐富的內涵，但是根據發達國家的經驗教訓，最基本的內涵有2 個：一是追求農作物的多年生。相比一年生或一季生的農作物，多年生的農作物具有光合效率高，生物產量多，經濟效益好，生產成本低等優勢。二是追求動物、植物、微生物三者的平衡。遵循農業生態系統的能量流動和物質循環規律，促進生物種群的互利共生關系，實現農業生產的良性循環。只有上述2 個目標實現了，農業才能實現最大的經濟、生態和社會的整體效益。

1.1 發達國家種草的先進經驗

發達國家經過長期探索，最終將種草養牛作為發展生態農業的主攻方向，并且大力改良牧草和奶牛的品種。目前，發達國家培育出上千個牧草品種，使牧草具備了谷物無法比擬的優勢，具體表現為：

一是可多年生，適應性強。牧草可以多年生長7～25 年，且適應性非常強，在我國從南到北，從東到西，都有適于種植的品種。

二是生物量高，蛋白質多。牧草的光合效率最高，產量和蛋白質含量都高出谷物數倍。例如篁竹草產量可達15～20 t，蛋白質含量是玉米的4～5倍；干苜蓿草粗蛋白為24%，而干玉米粒粗蛋白僅為8%；1 hm2黑麥草等于1.44 hm2農田當量；1 hm2飼料玉米等于1.98 hm2農田當量。

三是空氣固氮，改良土壤。三葉草、百脈根、平托落花生、羅頓豆、大翼豆、合歡草等豆科牧草空氣固氮和改良土壤的作用非常大，苜蓿草每畝每年可以固氮30 kg。

四是節水耐旱，保持水土。有的牧草在年降雨量200 mm的地方就可以高產，而且根部能深入地下3～10 m深，可以降低水土流失。調查表明，在5。的坡地上，什么都不種的白茬地每公頃每年流失土壤7 t，種谷物等一年生作物流失3.5 t，人工林流失0.9 t，而多年生牧草僅僅流失0.02 t。

飼料谷物是在普通谷物基礎上培育出來的特殊品種，有兩大特點：一個是再生能力強，一年可以割幾次；二是秸稈的蛋白質含量高，例如美國的飼料高粱秸稈蛋白質高達16%～22%，是普通高粱粒的2～3 倍。

1.2 發達國家養牛的先進經驗

發達國家的經驗表明，在所有的食草牲畜中，牛是維持動物、植物、微生物三者平衡的重要環節，且產業鏈最長，經濟效益最佳，主要體現為：

一是牛是最理想的生物加工廠。牛糞是最佳有機肥，還是制造沼氣的重要原料，沼渣和沼液也是很好的有機肥料。

二是養牛的產業鏈最長。養牛可以擠奶、割肉、扒皮、拔毛、取血等，進行初加工、細加工，每增加一道工序就增加一道產業和附加值，拉長了產業鏈，這是其它任何牲畜所無法比擬的。

三是養牛的經濟效益最佳。奶牛是人類大宗飼養的家畜中效益最高的生物加工廠。奶牛能將飼料中能量的20%、蛋白質中的20%～30%轉化到奶中，用1 kg飼料喂奶牛獲得的動物蛋白比喂豬所獲得的至少高2 倍。牛奶營養全面，被稱為“不可替代的食品”。發達國家食品工業原料的2/3來自以養牛為主的畜牧業。

正是基于種草養牛無可比擬的優勢，發達國家將大約50%的耕地用來種植牧草和飼料谷物；養牛的產值占到農業總產值的一半，其中牛奶占農業總產值的20%～40%，牛肉占20%左右。發達國家的農場以養牛的居多。法國是中小農場養奶牛，大約占農場總數的60%；大農場種谷物，實行規模化經營才能賺錢。荷蘭在世界農產品進出口中居第2 位，其鮮花占世界產量和出口的一半，但大部分農戶還是種牧草養奶牛。在加拿大的農場中，牛場數量最多，約占整個農場數量的36%。種草養牛占主導地位，使發達國家的農業經濟效益大大提高，同樣規模土地上種草養牛收益大約是種谷物收益的10 倍，而且實現了生態農業的良性循環。

2 種草養牛是我國由傳統農業向現代農業過渡的必由之路

糧和草是邁入現代農業的“兩條腿”。發達國家對于種草的補貼超過種糧食。我國的農業長期強調“以糧為綱”，雖然種植三大谷物（水稻、小麥和玉米）利用的農田當量數超過了總農田當量數的3/4，但糧食仍然緊張，而且越緊張越種糧，越種糧越緊張，可以說是惡性循環。究其原因，我國人均口糧消費是發達國家的3～4倍，豬、雞飼料的消費總量更是超過人口糧總量。中國人口占世界的1/5，卻消費了世界豬肉產量的1/2，而我國人均牛奶消費只相當于發達國家的1/15，牛肉消費只相當于發達國家的1/5。“食物等于糧食等于谷物”這種極為偏頗、狹窄的食物系統觀念必須改變。

我國應當改變傳統的農業觀念，放棄單純追求糧食的“一條腿”走路的方針，扭轉“以糧為綱”的思想，將“糧草并舉”和“糧草輪作”的現代農業理念納入基本國策，明確耕地種草為主、農業養牛為主才是增加農民收入，減少糧食壓力和保護生態環境的現代農業之路。

要學習和借鑒西方國家種草養牛的經驗，尤其要學習他們先進的育種經驗，積極引進西方優質草種、飼料谷物品種和優質種牛，進行試驗推廣，逐步把以種谷物養豬養雞為主、大量消費糧食、不利于健康的傳統農業產業結構，改造為以種草養牛為主、大量消費牛奶牛肉、有利于健康的現代農業產業結構。

3 我國發展乳業有著巨大的潛力

我國發展奶業有著巨大的潛力，主要體現在2 個方面：

3.1 種草養牛條件優越

3.1.1 有廣闊的天然草原

我國有近4 億hm2的天然草原，面積僅次于澳大利亞，居世界第2 位。我國的天然草原主要分布在內蒙古、新疆、西藏、青海、四川和寧夏等西部欠發達地區，生態功能和生產潛力都有待充分挖掘。

3.1.2 有新建栽培草地的巨大潛力

我國農耕區新建栽培草地的潛力估計可達0.15 億hm2，尤其是東北草業經濟生態區、黃土高原—華北平原草業經濟生態區、東南常綠闊葉林—丘陵灌叢草業生態經濟區和西南巖溶山地灌叢草業生態經濟區，都有新建栽培草地的優越條件。

3.1.3 有實施草田輪作的廣闊前景

我國可通過糧食、經濟和飼料作物三元結構的草田輪作，建立大約占耕地面積20%的豐產草地，做到在收獲大量草畜產品的同時，糧食產量不減反升。種草肥田，而不是與糧爭地，可以稱之為藏糧于草。

近年來，我國在奶牛良種引進與繁育技術等方面都取得了很大進步，陸續引進一些優良牛種，尤其是德系西門塔爾乳肉兼用牛，通過胚胎移植技術，改良擴繁，并向全國推廣。

3.2 乳品銷售市場巨大

盡管近年來我國乳業的發展明顯提速，增長率都在2 位數以上，但是要想使人均牛奶消費量達到世界平均水平，養殖奶牛和生產牛奶的數量則要增加數倍。巨大的市場需求將成為我國乳業發展的巨大拉動力。

隨著全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和保健意識的增強，消費者更加追求高品質乳制品，摒棄營養含量低的低品質乳制品，這必將推動乳業的優化、標準化與創新發展。

4 危機蘊涵機遇，困境激勵突圍

同時，我們必須正視當前乳業面臨的后危機時代的發展困境。筆者在2010年的一份調研報告中提出：我國乳業存在政府失職、企業失控、行業失和、奶農失利等問題。其直接成因是：企業層面產能過剩與乳源缺乏，以及管理層面統一監管與“九龍治水”這兩大矛盾相互作用；其深層原因是：我國乳業迄今沒有形成完整的產業鏈，包括沒有確立科學的生產方式和產業結構，沒有確定持續發展的方向和路徑，缺乏對產品的深加工和精加工，附加值不高。

可喜的是，我國許多地方政府和乳品企業為了擺脫困境而紛紛創新乳業發展模式。這里舉2 個例子。

黑龍江省大慶市自2002年實施“農轉牧”戰略以來，抓好飼草改良、良種繁育、疫病防控、奶肉監測等4 個關鍵環節，摸索出一套發展牛業的經驗。在大慶，以養牛為主的畜牧業地位實現了由“配角”到“主角”的轉變，產值占農業總產值的比重連續6 年達到50%以上，已經撐起農業的半壁江山。大慶乳業產業生產方式的根本性變革和經營形式的規模化、產業化，可以作為我國乳業發展的一種模式。

福建南平長富乳業公司自建了包括牧草基地、奶牛養殖場、乳品加工廠和以牛糞為有機肥料的蔬菜基地在內的生態農牧產業鏈，乳制品質量在全國首屈一指，綠色蔬菜也頗受市場青睞。其做法符合世界生態農牧業一體化發展的規律，可以作為我國乳業發展的另一種模式。

貴州好一多乳業公司也是走世界生態農牧業一體化發展的道路，即引進純種奶牛，建設先進的牧場和乳品加工廠，聘請“貴州省理化檢測中心”對生鮮奶及產成品進行全程“第三方檢測”，并向社會公布檢測結果。加上全程冷鏈配送及專賣營銷，巴氏鮮奶的質量超過歐盟標準，好一多為貴陽乃至貴州的消費者提供了安全可靠、營養新鮮的乳制品。好一多乳業公司迅速崛起并躋身全國先進行列，與貴陽市政府的鼎力支持分不開的，因此可以將其稱做企業自強與政府支持發展健康乳業的“貴陽模式”。這種模式可以作為我國乳業擺脫目前困境的一種戰略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