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血玉如意

黑龍江/劉大為

魯子，珍藏過一柄玉如意。

玉如意上面，鑲著一朵金牡丹花。花不大，只有人的小手指甲大小，但花瓣花蕊花梗一應俱全，極其精致。這類古董就是金鑲玉。古玩行里，有“有錢難買金鑲玉”的說法，意思是說這類東西極其稀少。物以稀為貴，這不必多說。更珍貴的是，如意的中間部位，有一塊形狀像甲蟲的紅色斑點。這叫血沁，是墓主人的血浸入了玉如意。

東西珍貴異常，但魯子得來卻便宜至極，用行話說叫撿了個大漏。

半年前，魯子坐火車來到西北的一個小縣，租了輛破摩托車，騎著去鄉下淘寶。他本錢不大，滿打滿算還不到三千元。一上午轉了幾個偏遠小村落，只收了一只前清的尿罐子，一只民國的銀掏耳勺，一張清仿畫，一共花去了兩千多。錢只剩下了不到一千，即便遇到好東西也買不起了，但他似乎預感到了什么，依舊鬼使神差地騎摩托在荒僻小路狂奔著。

下午時分，破摩托車把他帶到了一個不知名的小堡子。一路上跑得好好的摩托車，在堡子中間突然放了幾個響亮的炮就再也開不動了。路邊的小孩說堡子里有一個叫于大虎的會修，他推著車，跟著小孩去了于大虎家。

正在葡萄架下喝酒的于大虎看了看魯子的穿衣打扮，放下酒杯，上前用穿著露了三根腳指頭的破布鞋的腳踢了踢摩托車的汽缸，說汽缸墊壞了，連工帶料二百，免講價。

也就在這時，魯子也不知是鬼使神差，還是緣分所致，總而言之他隔著葡萄架，一眼看見窗臺下扔著一只形狀大致像如意的東西。東西上布滿了硬邦邦的黃土，一看就知出自古墓里。

如何把東西淘換到手，又不把價說炸窩了？他潛心琢磨著。

他又看見窗臺上放著一只舊毽子。毽子用大錢做的，最下面的一只大錢明顯比其它大錢大一圈。他決定必要時用毽子打掩護，就說：二百忒貴，在城里頂多三十。

于大虎噴著酒氣說：嫌貴你就把車推到城里修去，小三天的工夫就能推到，力氣自生自用不值錢，可這一路吃喝住二百元夠嗎？

魯子故意眼睛不錯珠地盯著毽子看了一會，走到窗臺前，說：二百就二百，你得把這毽子搭給我。

于大虎來了警惕性，說：毽子不值錢，但做毽子用的大錢是地道的古董，是我們家的傳家寶，想要的話你給三千。

魯子說：你以為啥東西都值三千？

于大虎問：你能出多少？

魯子說，連修車三百。于大虎說五百，一口價。魯子踢了踢腳下像如意的東西，問這是什么？于大虎說，我兒子在街上拾回來的。魯子說，你還有別的略微像樣的東西，再給我搭上幾樣？于大虎說，沒有了。魯子說，毽子我不要了，給你二百，修了車我走人。于大虎說，要不地上這東西也給你吧。

就這樣，連修車算上，東西五百元到了魯子手中。回家后，他把毽子隨手扔到一邊，用水把像如意的東西上的黃土垢慢慢浸泡掉。一柄大約是戰國年代的金鑲玉如意，赫然出現在眼前。

也是他一時高興的得意忘形，竟然帶著玉如意去參加《選寶》節目。專家說如意是戰國的，保守價值大致在一千萬上下。另一個專家說，若是上市拍賣的話，說不定能過一千三百萬。

回到家后，他把專家的話學給老婆聽。老婆說，你這叫露寶。如夢初醒的他猛然醒過腔來，連夜把如意紙包紙裹小心翼翼藏好。怕啥，偏偏來啥。沒過幾天，他家真的招了盜賊，不偏不倚失盜的唯一物件就是玉如意。他立馬報了案，把惟一希望寄托在警察破案上。

又過了一個多月，辦案的民警來找他，向他索要玉如意的照片。他一聽有門，連忙問是不是找到了。民警說，南方發生了一起車禍，車是咱市牌照，駕車的司機當場死亡，車上查出了玉如意和其它古董，但玉如意不只是一柄，而是十三柄。想認定里面有沒有你報案失竊的玉如意，你就得提供照片。他說還真沒有照片？民警說，沒有照片就認定不了東西是你失竊的，就得一起上繳國庫。他說，那柄玉如意上過《選寶》節目，照片不一定有，但錄像肯定有。民警說有錄像也行，錄像也能提取出照片來。

他去北京找了節目的制作公司，好說歹說復制了一盤光碟回來。

半個月后，民警通知他去取回了玉如意。

妻子說東西出在墳墓里，放在家里不吉利，弄不好還得丟。他一想有道理，就委托一家拍賣行拍出了一千六百萬。

忽然有一天，他出去溜彎。一出巷子口，迎面開來一輛破舊的警車。

于大虎從車窗里探頭指認說：偷我祖傳玉如意的，就是這個王八蛋！

警察下車擒了他，說：盜竊一千六百萬，夠槍斃了……頭發撥開，癡癡地看著，片刻后，嚎啕大哭。我又想：我曇花一現的美麗消失后，你會不會也像那個男孩子一樣對著我哭泣？我們這些用生命寫成的詩歌，太凄美了。想到這里，心更加疼痛了起來，我開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哥，我不寫詩了。你知道嗎？我的詩歌就是我所有的悲壯和凄美。我所有的綻放都注定會有一個凄美的結局。就如昨夜我對你的綻放和你無法信守的承諾。”

她再次抖動了一下Q Q，淚流滿面地下線，關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