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弘慧 (華東師范大學 上海 200062)
俄狄浦斯1與拉康“鏡像理論”
向弘慧 (華東師范大學 上海 200062)
拉康的“鏡像”理論在20世紀西方社會掀起了審視自我的精神運動,有助于人類對自我主體的深刻認識。而索福克勒斯創作的《俄狄浦斯王》中俄狄浦斯的形象及其命運與拉康“鏡像”理論有某種暗合,并且“俄狄浦斯情結”與“鏡像”理論有著不解之緣。
拉康;鏡像理論;俄狄浦斯;悲劇命運
拉康通過“鏡像理論”對“戀母情結”作了重新解釋。嬰兒的心理從最初“鏡子階段”到成為了一個復合主體,由此潛意識也跟隨者成為了“另一個”——“他者”產生。而索福克勒斯創作的《俄狄浦斯王》中俄狄浦斯的形象及其命運與拉康“鏡像”理論有某種暗合,并且“俄狄浦斯情結”與“鏡像”理論有著不解之緣。
古希臘悲劇往往被學者們成為“命運悲劇”。“所謂‘命運悲劇’是指主人公的自由意志同命運對抗,其結局則是他(她)無法逃脫命運的羅網而歸于毀滅。”2俄狄浦斯的悲劇命運從他出生前就已經注定了。
在“鏡像階段”,嬰兒通過鏡子中的鏡像認識自己的身份——這就是“我”,嬰兒心里中的“自我”開始形成。并且伴隨他人的暗示和“強化”——“鏡子中的就是你”,嬰兒的自我認識得到了肯定。這樣“我們就能看到,兒童的一個自我,一個整合起來的自我形象(self-image),最初是怎樣從其存在的這個‘想象的’階段中開始發展出來。”3索福克勒斯的《俄狄浦斯王》中的俄狄浦斯在未出生前就被設定了死亡的命運。俄狄浦斯的悲劇源于他的父親拉伊俄斯。其父誘奸了克萊西普斯,阿波羅神諭禁止拉伊俄斯有任何子嗣,否則就會被其子嗣殺死。拉伊俄斯想要殺死俄狄浦斯,卻被牧羊人所救。但是神的意旨不可違背,俄狄浦斯嬰兒時所背負的就是“弒父”的命運,只是潛藏在他嬰兒時期的潛意識中。直到他獲得語言和識別能力,神諭再一次暗示——你將“弒父”。鏡像與主體發生認同,主體產生了變化——“異化”的“我”被自己認同——我將弒父。潛意識的暗示在逐漸加強,為了避免神諭,他離開現在所謂的“父母”,獨自流浪,卻一步步走向真正父親身邊,最終殺死了父親。
拉康所謂的“象征秩序”(the symbolic order)是:“那個已經實現給定了的包含著不同社會角色和性別角色的結構,以及構成著家庭和社會的種種關系。”4“象征秩序”對應著弗洛伊德的“超我”理論。“超我”就像一個“道德法庭”,對人的動機欲望和行為進行掌控。“象征秩序”更加完善了“超我”理論。雖然“鏡像階段”在嬰兒18個月后結束,但對自我的認識在不斷的繼續。在原始社會里,“這個世界杯看做是沒有偶然的事件,任何事物的發生都是由某種神秘的看不見的力量引起的。他們把這種自己無法控制又難以解釋的力量歸屬于神靈。命運則常常以神靈意志的面目出現。”5神連自己的命運都駕馭不了,神諭的力量真能駕馭俄狄浦斯的命運嗎?這是個值得懷疑的問題。在這里,神諭的暗示更像是一種自我的暗示。人在進入“象征秩序”后,“如不能走出之前的鏡像進行更進一步的認識,勢必走向悲劇。”6走不出“鏡像階段”的自我形象認定,也就注定了其悲劇的命運。
鏡子不僅僅是指具體的物象,更是指代一切自身之外的媒介。通過媒介的反射構建自我的形象,也是在追求自我的認同。弗洛伊德在研究“俄狄浦斯情結”中論述:“當男孩子開始嫉恨父親,想要擁有母親時,自然會表現出對父親的仇視,但是他越來越發現自己不夠強大來抵制父親,轉而,他會向父親學習產生認同。”在當時整個社會“父親”就代表著法律(law)——也就是權力和地位。但是,隨著時間的改變“子”必然長大要成為新的“父”,那么“父即子”與“子即父”的父子鏡像就成為復雜社會和家庭中的一部分了。
早在《神譜》中就記載了諸神內部之間的斗爭。“最先從大地身上誕生出來的男神是烏拉諾斯,他雖然是大地之子,但一出世就獲得了‘父’的地位。接著大地與天空共床,生下了包括克洛諾斯在內的十二提坦巨神。這些子輩的強大力量構成了對父親天空的威脅,因而遭到父親的仇視,父親一開始就判子有罪,把兒子打入黑暗的洞穴。但地母鼓勵眾子起來造反,她生出一批白鐵,鍛造了一把大鐮刀,于是烏拉諾斯這個眾神之父就被兒子克洛諾斯閹割了。”7而俄狄浦斯的父親忒拜國王拉伊俄斯誘奸了克萊西普斯,阿波羅為了懲罰拉伊俄斯便禁止拉伊俄斯有任何子嗣,如果違背必將被其子殺死,于是俄狄浦斯的“子弒父”的行為成為了正義的化身。
俄狄浦斯在殺死拉伊俄斯后,輾轉到忒拜國,成為國王。并且娶了他的母親生下了孩子。權利與地位集于一身的俄狄浦斯成為了親的“父”。“子歸父位”克洛諾斯殺死父親烏拉諾斯后,克洛諾斯擁有了烏拉諾斯的一切成為新的父神,宙斯把克洛諾斯趕走成為了新的萬物之神。“子弒父”成為一個循環的權利地位爭奪行為——“‘弒父’是為了成為‘父’,反叛權威是為了使自己成為權威,但對父權的反叛如不加任何節制,這又勢必危及子輩自身及其所代表的未來社會的存在結構。”8
父權統治存在矛盾態度。一方面在強調父權統治的崇高與永恒,另一方面表現出對父權的反叛。這是父權制自身的審視,還是子輩與父權之間的矛盾?其實都是在“父子鏡像”中自我形象塑造的復雜表現。
在拉康“象征秩序”中,人總是不斷地在重復著“鏡像階段”的過程。“人是在反復的‘認同——破滅——認同’的螺旋模式中構成主體的發展和實現自我。”9也就是說“人不斷地經歷認同鏡像、發現之前認同的誤認性、鏡像破裂、走出鏡像而后開始新的認識過程。”10俄狄浦斯從出生因為神諭不被認可;新的父母收養給予認可;神諭的降臨再次不被認可;破解了斯芬克斯的謎語作為獎勵,成為國王并娶俄卡斯忒為妻受到認可;因受俄狄浦斯的統治國家不斷的有災禍與瘟疫不被認可;為了獲得認可追災禍查原因,最后得知原來自己是殺死原國王——親生父親的兇手,自我形象的破滅——他挖出自己雙眼為命運付出代價。“弒父”是俄狄浦斯不可避免的命運,是他的自我建構,以及父權統治下的必然結果。而其“娶母”,只是為了獲得權力的一個途徑,因為只要破解謎語,便可以娶前國王的遺孀,由此而成為新的國王。最終俄狄浦斯自己成為了“父親”——及權力與地位與一身。從欲望出發而追尋的“自我”形象,就不可避免的變成幻想或異化的形象。拉康的“鏡像理論”帶引我們深入的了解自我:自我是通過與鏡像的認同而實現。關于拉康的理論,這里所舉只是冰山一角,有待我們去更深入的探究。
注釋
1.出自于索福克勒斯的三大悲劇之一《俄狄浦斯王》。
2.傅守祥:《<俄狄浦斯王>:命運主題與悲劇精神的現代性》,《世界文學評論》第234頁。
3.伊格爾頓:《二十世紀西方文藝理論》,伍曉明譯,北京大學出版社,2007年,第164頁。
4.伊格爾頓:《二十世紀西方文藝理論》,伍曉明譯,北京大學出版社,2007年,第166頁。
5.傅守祥:《<俄狄浦斯王>:命運主題與悲劇精神的現代性》,《世界文學評論》第234頁。
6.許紅妹:《魔鏡的啟示:拉康“鏡像階段”理論的哲學思考》,內蒙古農業大學學報,2009年第3期。
7.林文欽:《‘父與子’:西方文學的一個永恒的母題》,《福建論壇?人文社會科學版》2007年第12期。
8.林文欽:《‘父與子’:西方文學的一個永恒的母題》,《福建論壇?人文社會科學版》2007年第12期。
9.許紅妹:《魔鏡的啟示:拉康“鏡像階段”理論的哲學思考》,內蒙古農業大學學報,2009年第3期。
10.許紅妹:《魔鏡的啟示:拉康“鏡像階段”理論的哲學思考》,內蒙古農業大學學報,2009年第3期。
[1]傅守祥:《<俄狄浦斯王>:命運主題與悲劇精神的現代性》,《世界文學評論》第234頁。
[2]劉文:《拉康的鏡像理論與自我的建構》,《學術交流》2006年7月,第7期。
[3]林文欽:《‘父與子’:西方文學的一個永恒的母題》,《福建論壇?人文社會科學版》2007年第12期。
[4]沈力巖主編:《當代西方文學理論名著精讀》,南開大學出版社,2004年。
[5]王曉路等:《文化批評關鍵詞研究》,北京大學出版社,2007年7月。
[6]許紅妹:《魔鏡的啟示:拉康“鏡像階段”理論的哲學思考》,內蒙古農業大學學報,2009年第3期
[7]伊格爾頓:《二十世紀西方文藝理論》,伍曉明譯,北京大學出版社,2007年。
[8]張首映:《西方二十世紀文論史》,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