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角蔥的芳香

■吳解勛

歲月中的有些東西，我們忽而可能忘卻，但有些諸如念念不忘的某種飲食嗜好，永遠是人的至愛，直到老去。記得每到初春時節，總要回到農村老家，坐在小院里，陽光一縷縷落在我的身上，連同春天萬物復蘇的氣息，頓感暖人心扉。不經意間，你就能看到花園朝陽處的墻根，已有一行羊角蔥頂出地面，沾著泥土，帶著枯葉，露出墨綠的蔥尖閃亮登場了。這就是河湟一帶特有的羊角蔥。

人們經歷了西北地區冬季漫長的冷清凝滯之后，羊角蔥捷足先登，作為春天的使者給這里的生活送來了綠色，它似報春的花朵，讓人們眼前一亮。這時，別說將它作為菜肴品嘗，你只要去動它，一股濃郁的芳香就會撲鼻而來，那味道很刺鼻、也很誘人。羊角蔥是夏天種苗，秋天栽培，次年春天上市，是每年第一個進入人們生活的蔬菜植物。

河湟地區的人們，把夏天的蔥苗，異地移栽，并排成行，經過三遍五遍地在行距間壅土、施肥、除草、澆水，使其蔥白長長、長粗。進入漫長的冬天，羊角蔥在大地的懷抱享受冰天雪地的滋潤，吸取泥土的營養，伴隨著春天的腳步，在地表下蓄勢成長。地溫上升，氣候轉暖，蔥苗很快長出地面。由于這種特殊地理環境，它從味道到形狀都顯得與眾不同，辛辣、脆生，氣味濃厚、可口鮮美。其根部粗，稍部細，形似雞腿狀，俗稱“雞腿羊角蔥”。大通一帶的“雞腿羊角蔥”最具代表性。

羊角蔥味辣鮮嫩，是時令菜蔬。待到嫩芽長成綠葉，蔥白不再鮮嫩了，當地便叫“老騷蔥”，不幾日便長苔結籽，枯萎衰敗。因此，每年一到春天，“朝陽的草木早逢春”，羊角蔥就是搶個先，圖個鮮，及早讓人們享受春天的明媚。

在這一帶人們的生活中，羊角蔥像中藥中的甘草一樣，在美味菜肴中具有廣泛用處。炒菜、煮面、捏餃子、捏包子、熬粥、做湯都離不開羊角蔥。無論做什么飯，羊角蔥是首選，是人們的最愛。剝去干枯的葉子，露出嫩綠的蔥芽和象牙般的蔥白，如果切成段，熗上油，吃碗蔥花拉面，一定會鮮嫩生津，芳香綿長，一碗面下肚，半碗面湯“灌漿”，那真是賽過活神仙呵。殊不知，這里的人們感受春天，竟然是從這不起眼的羊角蔥開始的。

毋庸諱言，因為羊角蔥含有揮發性硫磺物，尤其生吃，會產生刺鼻氣味，公共場所近距離與人接觸，會被視為沒有禮貌。但這點弊端擋不住這里的人對羊角蔥的摯愛。我想如果不是愛到極致，不會如此執著。當今社會，商品經濟飛速發展，物資豐富，品種齊全，哪個季節只能吃哪些蔬菜的時代已經過去，一年四季各種各樣的蔬菜似乎都能買到，這是當代便捷交通和大棚生產反季節蔬菜帶給人們的驚喜和便利。蔥的市場供應也是如此，諸如山東大蔥、小毛蔥等都是四季蔬菜，每個季節都能見到它們的蹤影。但羊角蔥不同，它生長在戶外大田，春季上市，時間很短，屬于“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的短缺品。這對羊角蔥情有獨鐘的人們來說，若錯過了時節，就會后悔一年。

每到春天，我就會想起辣辣的、脆脆的羊角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