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幼幼的詩

落日更靠近黑夜

蘆葦成群結隊

從碼頭推向潮水

人與人萍水相逢

比植物的集中生長更無含義

黃昏在江水中沉沒

等待渡船的人，頭朝北

想逾越地平線最脆弱的地方

打破落日

為自己披上美麗的霞光

黑夜頓時亮了起來

壞女孩

我的純凈與羞澀，你們聞所未聞

不要懷疑我在黑暗的河流里

已經生育了小孩

別把我往壞處想，我愛一個人

只把他放在很平很平的地方

地勢顯然低于我的乳房

低于欲望構成的曲線

偶爾也會疲倦，擁抱一顆星

借著路燈觀察行人的麻木

狂躁的時候，我是跌倒的酒瓶

被人扶起，安靜得又像

躺在煙盒里的香煙

抽到骨頭流淚

我在熱淚中慢慢睡著

我還不到二十歲，記憶很淺顯

越冬的事物一直是我的痛

如果我能扮演小女孩，那還好

枯葉落下來，我還是長不大

讓一切停止，輾轉到春天

為神經衰弱

獻上鮮花與鐵柵欄

但我最愛的是夏天

可以留在房間里吹空調，脫光衣服

對著鏡子自言自語：

“瞧，這姑娘不流一滴汗

這姑娘的容顏不懂衰退”

追逐無法把握的變數

多年以后

我也許是一個已婚婦人

身體被男人磨得很平

乳房被孩子吸得很扁

脊柱被領導罵得很彎

我依然要向這難堪的生活致敬

往臉上撲粉

以顯示我容顏未老

往身上噴灑香水

表示我依然充滿魅惑

不知道什么時候會被

少女的俏皮可愛淘汰

什么時候小三會占據我的位置

我追著那無法把握的變數

疲憊，但要容忍

我還會不會寫詩呢

也許沒有詞匯可以描繪我了

那時我應該將自己的故事

投進沒有地址的信封

任由它在空中翻飛

愛情是人類的通病

有時候花整天的時間看電影

從法國到英國再到美國

每個故事都會碰到一對男女

僅僅是碰到

過后的情節任由他們自己去發展

悲歡離合都是虛構

但誰也不能拒絕愛情的真實

誰剝奪了誰

她是女人同時又是詩人

他是丈夫同時又是商人

合并起來并不矛盾

不做詩人的時候她做女人

甚至母親或潑婦

不做商人的時候他做丈夫

買菜下廚房

她是詩人的時候

他就是丈夫

詩歌與愛情總有浪漫的交匯

他是商人的時候

她就是女人

在背后默默支撐他的疲倦

他們誰也不侵犯另一個自己

也從不把兩種身份

同時放在一起

很多時候

她是她

他也是他

他們仿佛互不認識

相識后也無波瀾

別說這一切是虛無

你的鎖骨

有一個凹槽

我已把身體放在

最低的位置

也難以企及

今晚夜色太沉重

壓得我一夜熬不成夢

你環繞我的腰

劃入胸口

淺淺的坡度

我只顧著承認自己

是一片

下沉的水域

完蛋的人想尖叫

應該用獨特的方式

去引誘耳膜

它連同聲音的震動牽引出

南方某位少女的情懷

她獨居在潮濕的房子里

吃隔夜發酵的晚餐

命令生活歸屬于

末日的前一天

并且給予她安靜的角落

用肉體切割黃金

送給正在奔赴死亡的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