凹凸的詩

我愛生活中的小

我愛生活中的小，一粒沙，一顆殘豆

在一些刺眼的地方

很容易被隱藏

我愛生活中的小，做一粒細沙

在海灘空蕩的臂彎里埋進去

我愛生活中的小，做一顆殘豆

在不完美里

我要背上冬天的荊條，爬進春的入口

我愛生活中的小，我叫小榮

做一個小人

在鄉村的入口、出口

不驚醒任何人

空中的云朵

1

打開云朵的內核，我看見了村莊

我的童年和我的村莊在炊煙中裊裊騰挪的鄉愁

時間擠壓著，村莊锃亮的部分

落在思緒凸起的部分

我的生活在落日的審判里，說出了必然的疼痛

我仰望天空，空中的云朵

恰若一個鄉村的小男孩，吮著小指頭

呆呆地坐在村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2

稍遠處，天空與大地相接處

我看見一個女人與夕陽灌進了西邊的地平線

我聽見那種聲音，空中的云朵

在承接母性的目光里

一片落葉找到了失卻的靈魂

空中的云朵，我說出了我的十年

深入內心的時間

與母親揮一揮手

很難

我是遠方的一粒塵埃

我是遠方的一粒塵埃，四處游走

慢慢地變小，變暗，微不足道

或許在趕路，或許攥著一團疲憊

正準備睡進生活的空白

與時間對話

身體輕輕地顫動

與南下的風追趕著故鄉的方言

與水對話

我只是江河里一朵細細的浪花

在異鄉的一滴清淚

與風對話

我要說出空中的翅膀

上升的部分 輕盈

下降的部分 凝重

我只是遠方的一粒塵埃

我不敢跑得太快，怕跑出骨頭，跑出血肉

怕疼

別驚動那只鳥

別驚動那只鳥

它肯定是累了

它蹲在枝椏間，在黃昏的霞光里

它的羽毛恰似樹干里的一處光源

它微微閉上眼，縫隙里

還存著提防

它肯定是累了，被收攏的羽毛

隨時都可能無法完成飛翔

我不敢靠近一棵樹，在枝椏間

疲憊的鳥隨處可見

四月的布谷鳥

在鄉村，四月的布谷鳥

它 “布谷” “布谷”的聲音傳遍了田野

四月的布谷鳥一叫，褲管上的春泥

與秧苗拔節的聲音

開始了故鄉的新合唱

一只布谷鳥的聲音跳出黎明

在田壟上，父母親的汗水

在一排秧苗里停頓了

我筆下的詩行，我聽著故鄉的布谷

它一聲一聲地

在故鄉的田野上

將母親、父親、我的詩串聯成

故鄉的句子

豢養一只獸

我的身體里有一只獸，很野

它在體內很少安靜

有時還很暴躁

身體里的那只該死的獸

有時很快，我怕它從我的嘴里跳出來

做一些我不敢做的事

有時很慢，我又會想各種各樣的方法

來刺激它，誘惑它

我身體里住著這樣的獸，很野

但我很慶幸，內體的柵欄圍住了它

它不妨礙我，或是我很感激它

讓它成為我接近天籟之音的一架寵琴

我身體里有一只獸

這是真的，它那些孤獨

被青春、愛情一一吞并

在內體，它四處走動

不吼一聲

我的身體里有一只獸

不管你相不相信

我還是會告訴你，朋友

在我襯衫的第二枚紐扣下

你慢慢地靠近，它的溫柔

是純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