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公查雞窩

□王學軍

叔公查雞窩

□王學軍

叔公：村衛生創建監督員（簡稱叔）

侄媳：農民集中居住點居民（簡稱媳）

[侄媳家院內，中間有一桌兩椅，墻角有一只大的雞籠，內有幾只雞，墻外有花，樹露出，遠景是整齊的農家小樓。

叔：全鎮開展衛生家庭創建，

農民居住環境大改變。

我教師退休在家十多年，

村里聘我當上衛生監督員。

職務不大，管理這一片，

報酬沒有，我是心甘情愿！

(敲門)大侄媳婦在家嗎？大侄兒媳婦在家嗎？媳：(匆匆上)來了，來了(連忙用塑料彩布蓋上雞籠)

來了，來了(開門)，我還以為哪位貴客來了呢！叔：不是貴客，就不作興開門哪？

媳：貴客，貴客(背面)老哮喘病發作——連喘帶咳(詭笑)。

[叔在院內張望，連續點頭，表示滿意。

媳：三叔公呀，不，伢子他三爹爹，你是我們村衛生監督員，大忙人，不到家前屋后，檢查亂倒垃圾的，卻跑到我家來，大駕光臨！

叔：挖苦我，寒磣我是不是，瞧不起我？

媳：不敢不敢，村衛生監督員，一人之下，千人之上，恭維還恭維不過來呢！坐，坐(準備去屋里倒茶，猛想起墻角雞籠，忙轉身)，哎，嘻嘻，三叔公啊，你老人家該不是有什么事吧？

叔：是有點兒事，人家反映你在家院子里養雞。

媳：養雞(一驚)！

叔：還經常放出來，到處拉雞屎，天還不亮，公雞就叫個不夠，影響大家休息。

媳：什么，哪個瞎嚼舌頭根子？

叔：你別先罵人，你說有沒有這回事？

媳：無影造喜鵲。

叔：無風不起浪。

媳：沒得就是沒得。

叔：有就是有。

媳：你說對了，有就是有，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我們農民集中居住點，上百戶人家，哪個不是土生土長種田出身的呀！就是養雞養豬也不錯在哪里呀。

叔：看來，對不準養雞、養豬有意見嘍！

媳：就是看不慣少數人(用眼睛斜著看叔)，鼻子里插大蔥，裝大象，個個裝得像個大城市的人，自己不養牲口，還看不得人家養。

叔：看來你家養雞是不假的嘍？

媳：你看唦，我把雞養到“夾基窩”里去啦？

[叔看見塑料布蓋的東西，有點兒懷疑。

媳：(連忙)哎哎哎，三叔公，你看什么呀？

叔：看什么？你心中有數。

媳：我啊，“滿山的石頭不長草——沒得樹”(數)。

叔：嘿嘿，你是“道士不吃葷——心里盡是素”(數)。

媳：三叔公，你平時很少到我家來，進屋坐，進屋坐。

叔：不坐，不坐，(眼睛始終盯著雞籠)在外涼快涼快。

媳：涼快，涼快(忙上前用手摸叔公的額頭)。

叔：哎哎哎，你這是干什么？

媳：你是得了“打擺子”了，還是得了“火燒心”了，發高燒呀？

叔：你罵我“發高燒”啊？

媳：不是嗎，大冬天，零下五六度，你要涼快涼快呢，好好好，到屋里坐，到屋里坐(往屋里推)。

叔：不要推唦，我聞到有雞屎臭了。

媳：雞屎臭，哪塊有，哪塊有，你，你鼻子臭噢！

叔：什么？

媳：噢，不對，不對，你嘴臭！

叔：嘴臭？

媳：不對，不對，是你人臭！

叔：你！

媳：更不對，更不對，你看，你把我急得光說錯話了。

叔：大侄兒媳婦，我敢說，你塑料彩布蓋的是個雞籠子。

媳：不，不，是個破冰柜，破冰柜。

叔：哎，冰柜里怎么有雞的聲音呢？

媳：雞的聲音，不對，不對，我家電視里的聲音，電視“機”的聲音。

叔：電視“機”的聲音？大侄兒媳婦哎，你不要拿紙貼我的眼睛哎，我們鎮搞創建“衛生家庭”、“文明村組”，讓大家講講公共衛生，建設生態環境，是黨和政府的一片好心啊！

媳：一片好心，不說我還不來氣呢！

叔：又哪塊地方對不起你啊！

媳：農民歷年歷代分散居住，現在好呢，住在一起，樓房是不丑，光顧好看，豬不準養，雞不準養，那塊像個過日子的種田人家啊！

叔：不像種田人家？按你說，農村農民就應該住草房土墻，就應該不講衛生，到處是豬糞雞屎，騷氣蠟轟，你才50歲不到，思想怎么還這樣呢？怎不如我70多歲的老頭子呢？

媳：好好好，你是老退休教師，有文化，有覺悟，不要跟我唱高調？(自言自語)一個村衛生什么倒頭監督員，能的不曉得姓甚細了。

叔：（來氣）大侄兒媳啊！吃的是米，講的是理。現在我們的居住點，小洋樓紅瓦白墻，四周邊樹綠花香，白天干干凈凈，晚上燈火通亮，大人忙掙錢，伢子上書房，日子不愁錢用，身上穿得漂漂亮亮，你手捂心口想想，衛生創建，為的是提高生活質量，我問你又錯在哪樁？

媳：好了，好了，鐵齒銅牙紀曉嵐都趕不上你，三叔公，衛生監督員快忙你的大事去吆，我沒得工夫聽你說“順口溜”哎。

[叔直接去揭塑料彩布。

媳：不——許——動。

叔：（驚嚇）有炸彈啊！

媳：我問你三叔公，你是衛生監督員，還是公安局來的警察啊！我沒有同意，你就隨便翻人家東西啊！

叔：光天化日，不偷不搶，有什么翻不得的呀！

媳：反正你不能翻！

叔：（生氣地）我翻了，看能犯什么法？

媳：（大聲地）你再翻，我打110。

叔：打110，（猛想起）好，那我成全你，我自己來打110。

媳：(自覺不對)不能玩，我“烏龜吃散子——自繞頭”。110真的來了，捉個現的，我是‘豬八戒照鏡子——里外都不是人’(轉變口氣)，哎哎哎，110就不要打了，我說的氣話。

叔：我要打。

媳：不能打。

叔：我偏要打。

媳：真的不能打。

叔：真的要打。

媳：真的要打？好，你打吧。

叔：是你說要打的哦。

媳：是我說要打的。三叔公呀，問你喲？

叔：（氣呼呼地）問我什么？

媳：我家丈夫他……

叔：在縣工業園區辦個電纜廠，老總。

媳：不在家。

叔：(不以為然地)不在家？

媳：我兒子……

叔：在南京讀研究生。

媳：又不在家。

叔：(仍不以為然地)又不在家。

媳：我一個女人在家。

叔：對，你一個女人在家。

媳：那我問你，110來，問你來干什么的，你說什么呢？

叔：乖乖——要潑我污水。這、這，這……

媳：污水不污水，你自己掂量？

叔：哼，我身正不怕影子歪，我就等110來，看個水

落石出，這里邊到底有什么鬼。

媳：(旁白)沒得個命了，還沒看他發過這么大個火呢，看來呀，他是“吃了稱砣——鐵了心”了，硬頂看來不行了。(轉身)嘻嘻嘻嘻，三叔公啊，你又不是外人，我認錯，我認錯，這里邊確實是幾個雞。

叔：哦？那你說怎么辦？

媳：（無奈地）我把它殺了，腌起來，過年吃不行呀？叔：好像不太高興噢？

媳：我說個老實話，農家人，沒有雞，沒有豬，總覺得

好像少點兒什么東西？能高興得起來嗎？叔：大侄兒媳婦，你聽我說唦，包你高興起來。媳：我高興起來？我？

叔：鎮黨委、政府想到農民的心思，想自家里養些豬、養些雞，特地在集中居住區北頭，砌了幾間大豬圈、幾間大雞棚，供農戶圈養，既不影響衛生環境，大家又有自己家的牲畜，你說好不好？媳：真的(連蹦帶跳)？太好了，你怎么不早說呀！

叔：還早說呢？你又是攆我走，又要打110，我哪能插上話呀。

媳：死老頭子，噢噢，伢子三爹爹，我的三叔公，怎么

說，折騰來，折騰去，還是政府想得周到。叔：黨委、政府是真關心、體貼我們農民啊。

媳：是是是，[媳手機響]不吵，我家伢子，真的啊！太

好了，太好了，明天，好好，喂喂——寶貝伢子把手機關了。

叔：拾到什么歡喜團子啦，一咋一呼的？

媳：天大的喜事，天大的喜事，明天我兒子帶女朋友來家看看。

叔：那趕快把家里拾掇拾掇。

媳：什么東西都妥妥當當，該拾掇的就是這個大雞籠子了。

叔：你家是全鎮的私營企業主，兒子又這樣優秀，在南京大學讀研究生，這樣的家庭多風光。讓人羨慕啊！

媳：我看哪，現在的農村人住的、吃的、花的，一點兒不比城里人差哪塊。

叔：差呀，就差這塊(指腦門)。

媳：對，死腦筋，認死理，眼光淺。

叔：大侄兒媳婦，你總算明白了（抓住媳的手，忙松開）。

媳：這么說來，我真的要好好感謝你老人家！

叔：感謝我什么？

媳：虧你老人家，來查雞窩呀，要不，我在兒子女朋友面前，丟面子了。讓城里人小看我們三分了，你說是不是啊。

叔：那我（自信地）我這個衛生監督員怎么樣啊？

媳：（真心地）不丑不丑，一人之下，千人之上。

合：哈哈哈！

叔：那這個雞籠子？

媳：拆。

叔：拆。(亮相)

（作者單位：江蘇省金湖縣文化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