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買賣？

*文莉莎

☆萬里挑一的機會☆

世紀佳緣有一句廣告語：給你萬里挑一的機會，給你幸福一生的佳緣。聽上去很誘人吧？一定程度上也確實如此，按照2008年之后的游戲規則，你想在世紀佳緣找到一個合眼緣的對象——先不管結果是“佳緣”還是“孽緣”——恐怕真的得挑上一萬次。要命的是，這一萬次中絕大多數是收費的。

誰會試上一萬次？除了結婚狂，很多人其實都是不知不覺間就中了埋伏，這正是世紀佳緣的高明之處，也是其探索了多年后研發出的具有“中國特色”的營利模式。

下面就來看看，你的錢是如何一點一點地從錢包中被掏出來的吧：首先，像所有的網站一樣，你需要注冊一個賬戶，這一步當然是免費的。理論上，完成注冊即成為了會員，你就可以開始尋找“獵物”了。運用站內的搜索，你可以找到若干頁滿足你的尋偶要求的會員，你可以看到她（他）的基本信息，以此進行一番海選，也許會有幾個讓你躍躍欲試，這時候你聯系對方的唯一方式就是寫信。

嚴格來說，寫郵件是可以不花錢的。但如果遲遲沒收到回信，你也不必過分失望。事實上，這與你的性格是否足夠有趣，文筆是否足夠煽情，是否足夠了解異性的心理，不一定有關，看看你自己的收件箱，你就能明白一二了。所有的來信，不會顯示發自何人，不會顯示信的標題，只會顯示發信人大致的情況，如：有照片，26歲，未婚，教師；抑或37歲，離異，月薪5000—10000元，有房。

就這樣，所有的來信都轉化為一行行的關鍵詞排列在收件箱中，并不比你通過搜索看到的詳細，尤其看不到最重要的照片，很難判斷。現在，核心的環節出現了：如果你想看信，就必須貼郵票，郵票從哪來——花錢買，2元一張。反之，如果你不給某封信貼郵票，即便它來自威廉王子，也將像謎語一樣，永遠躺在你的收件箱中，很可能你寫給她（他）的信就這樣被埋沒了。

OK，那就貼郵票吧，不就2元嘛！手機支付、支付寶還有網銀，任君挑選。支付的便捷，也是引誘你掏錢包的必備條件之一，世紀佳緣也做到了。貼了郵票，你就可以看信，可千萬不要抱太大希望——相信我，2元絕對換不來“幸福一生的佳緣”，這種概率比中500萬還低，否則，婚戀網站就活不下去了——信中的那個她（他）多半與你的預期有很大的差距，不是姑娘長得太抱歉，就是小伙學歷太低。

至此你才發現，原來不符合你要求的人也能給你寫信，你一次又一次，花了N個2元，看到的都是無效信息。而為了避免一次又一次看信時由期待變為失望，你唯有成為高級會員，代價是一個月16元，一年150元。請注意，高級會員只能保證給你寫信的人符合你的要求，你要看信，還是得花錢。要想盡可能地少花錢多看信，你則需要進一步成為看信包月會員或者鉆石會員，前者每月98元，一年248元；而后者每月268元，一年1568元。再次請注意，這也僅解決了你的看信問題，如果你想主動寫信，并且希望對方能主動看信，你還得為他們貼上郵票，依舊是2元一張，當然，鉆石會員除外。

基本上，如果你不是一個時間過剩、來者不拒的使用者，在世紀佳緣你的起步價便是每月300元以上，至于買單時的總價就看你的那杯茶在今后的第幾個月出現了。

☆形式各異的營利模式☆

過去，世紀佳緣也不是這樣。與今天的創業者們不同，自稱“小龍女”的世紀佳緣CEO龔海燕一開始并沒多大的野心，只是為了解決自己的婚姻問題，因此，網站創辦之初，完全是免費的，根本沒想過營利模式。2006年至2007年，先后拿到三筆風險投資，應投資人的要求，才開始思考如何賺錢的問題。

在美國，婚戀網站一般是按月扣除會員充值卡里的固定的會員費。“這種模式在美國沒問題，但在中國很難行得通，一是消費習慣，二是2008年以前國內網絡支付體系、誠信體系還很不完善，搞不起來。”龔海燕說，她自己就曾被騙過兩次會員費。

郵票的模式，即追求者買單，第二次之后的溝通就是免費的。目前，幾百萬活躍用戶中，有幾十萬的用戶使用郵票功能。從婚姻學的角度看，被剩下的往往是大多數的D男和極少數的A女，雖然在現實的情況中，不見得成功率多高，但在網絡上感性的選擇卻顯示出了無窮的力量。“在世紀佳緣，有些人明明知道不會追求成功，還是不停地給女孩子寫信。”龔海燕稱，這就是市場。也正因為這樣，有人說，2008年之后世紀佳緣便不再是為會員們服務，而是為投資人服務，真正需要找結婚對象的，千萬別上世紀佳緣，白送錢。

那么其他婚戀網站的模式更有效嗎？在2010年中國互聯網大會上，珍愛網CEO李松可謂一鳴驚人。他以一頂女式假發搭配一身西裝上臺演講，自稱“紅娘哥”，并宣稱其真正的競爭對手只有騰訊。與世紀佳緣幾乎同時起步的珍愛網，在模式上顯得更傳統、更直白。它的核心產品不是郵票這類的虛擬工具，而是活生生的紅娘，強調人工服務的價值。

從一開始，李松就沒打算在每個會員身上賺到錢，而是盯準了白領市場。他只做一種收費，即為高級會員提供紅娘服務，半年2999元。

百合網和嫁我網的主體模式，則映射著美國婚戀網站eHarmony的影子。由心理學權威建立的eHarmony要求用戶先花一個多小時，填寫400多道心理測試選擇題，然后根據不同的結果，推薦不同的對象。考慮到中國的國情，這兩家網站都采取了“推薦+搜索”相結合的方式，仍以包月的形式向會員收費，不時也舉辦一些線下的聯誼活動，百合網甚至在北京和上海開了三家相親門店。

☆非典型網站的風險☆

2011年4月底，李松向媒體暗示，珍愛網也進入了上市緘默期，有傳聞稱百合網正在美國資本市場門前排隊。而此前，人人網自稱中國版的Facebook，已經在美國成功上市。

仿佛就在一夜之間，含蓄了幾千年的中國人突然爆發出了巨大的社交熱情。SNS真的能改變中國人的社交習慣？無論何種模式，婚戀網站的本質都可以總結為阻斷交互、付費溝通，而這恰恰與社交網站的精髓和互聯網的精神是相反的。除此之外，婚戀網站與其他網站的區別還在于，用戶沒有黏性——也不可能追求用戶的黏性。

“一旦會員更改狀態，基本就不可能再回來。”龔海燕表示。按理說，好的婚戀網站應該能讓用戶盡快地找到滿意的交往對象，但找到了就雙雙退出了，不再對網站有任何貢獻，因此，婚戀網站不得不持續地大勢宣傳，吸引新的會員加入。

世紀佳緣的招股說明書顯示，2010年其營銷費用為5787萬元，而今年計劃投入1億元，將市場從目前的一二線城市逐漸拓展到三四線城市中。而因為用戶沒有黏性，婚戀網站自身的廣告價格也遲遲上不去，向用戶收費成為他們目前唯一的營利來源。

可以想像，巨大的營利壓力之下，成本最終都將轉移到用戶身上。所謂的高端獵婚，價格只會越來越高端，而為了擴大用戶群，對會員信息真實性的審核以及對會員隱私的保護也將面臨挑戰。

（王凌云摘自《新周刊》，本刊有刪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