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公民致敬

艾苓

常坐公交車，想說的事還真不少。

有位司機很善講，邊開車邊聊天，我上車他就在聊，我下車他還聊呢。在某個車流量不大的午后，我坐著他的車行駛八分鐘，駛過八條街道，他從車價聊到菜價。下車的時候，我特意看了車牌號，看了也就看了，沒撥舉報電話。城市小的好處就是很少擁堵，車不多司機才隨意，雖說他太過隨意，這不沒出事嗎？

幾個月后，也是車流量不大的午后，這位司機的車我又坐了一次。我沒看他長什么樣，但聲音還是那個聲音。我上車他就在聊，我下車他還在聊，這次聊的是孩子，補課還是不補課，似乎很糾結。我本想主張自己的權利，警告他一次，可左看右看，大家都泰然處之，臉沖窗外各看各的風景。比我早上車的有，比我晚下車的也有，我犯得著破壞滿車的和諧嗎？下車的時候，車牌號我都不看了。

小人物才坐公交車，小人物大都好脾氣，小人物的好脾氣，都這么練的吧？

前幾天坐公交車，也是一個午后，停車的功夫司機點著了煙，他一邊開車一邊抽上了。

一位老人大聲問司機：“我看車上寫著‘請勿吸煙，是光要求乘客的吧？”

司機語氣曖昧：“哪能光要求乘客呢？”

老人不急不惱：“出租車司機如果開車抽煙，乘客都有權拒乘，何況是公交車，這都是有規定的。你如果再抽煙，我馬上下車，我要投訴你。”

司機把抽了一半的煙扔出窗外，笑呵呵地說：“我不抽了，您可別下車。”

兩站地后老人下車，司機特意沖他擺手說：“歡迎您下次還坐我的車，我肯定不抽煙。”

我懷著敬意目送老人遠去。我無法知道他姓甚名誰，但我知道他有一個別名：公民。我也有這樣一個別名，可惜我常常忘記。

（琦倫薦自《雜文月刊》）

責編：小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