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奇舍利國

汪君賦

失去的密語

月光從最后一朵潔白的梨花上滑落，石頭屋里便四處漏進夜的香味。

“靈芝，我聽見你爸爸在叫我。”

靈芝吃力地睜開眼，月亮白皙的手臂輕輕摟抱著石屋里的一切。媽媽坐在床邊還沒有睡，晶瑩的眼淚濺在床框上，星星點點落在靈芝的嘴角，咸咸的。靈芝屏住呼吸，除了石頭縫里隱約飄出蟋蟀的夜曲，再也聽不到什么。

“早點睡吧，明天還要早點起床放羊。”靈芝說，“明天下午可能有暴風雨。”

“你爸爸在叫我，在叫我。”媽媽似乎自言自語。

其實，這不是媽媽第一次這樣說了。

六年前，爸爸望著破舊的石屋，聽著饑餓的靈芝發出嗷嗷的哭聲，終于在媽媽凄厲的呼喊中，

躍上汗血蒙馬向知音戈壁的瑪瑙湖奔去。他要去找古空禪師祈求開啟幸福的舍利密語。可是，現在是第六個夏天了，爸爸還是沒能回來。此后，媽媽晚上總是捧著那個舍利盒子久久呆坐在床邊，嘴里不時說：“你爸爸在叫我。”

這位古空禪師只有爺爺見過。爺爺17歲那年冬天，騎馬追趕一只受傷的雪豹，一直追到沙漠北部的瑪瑙湖。那是日落時分，有一老僧面對色彩斑斕的湖水靜坐不語。雪豹一瘸一拐地跑到湖邊喝了幾口水，就到他身邊趴下了。只見老僧伸手摸了摸雪豹的頭，雪豹立刻變成了一塊半透明的瑪瑙石。

爺爺感到非常吃驚，跪在老僧后面三天三夜，發誓永不殺生。老僧從懷里掏出一個鑲嵌著紅藍寶石的獸骨盒給了爺爺，說自己是古空禪師，盒子里面裝著幻身舍利，并告訴了爺爺舍利密語。

“回去吧，沒有舍利密語千萬不能打開盒子!”古空禪師說，“記住密語，你能得到別人得不到的幸福。”

爺爺揣著舍利盒回來的時候奶奶已經去世了，爸爸也到了不惑之年。爺爺總是問爸爸：“我不是只出去了幾天嗎?”

爸爸說：“你走了有三十多年了。”

爺爺感到非常恐懼，他害怕舍利的法力，于是把那個獸骨盒埋在馬槽底下，一輩子也沒敢打開。爺爺臨終時把藏舍利盒的地點告訴了爸爸，晃了晃三根指頭就咽了氣。沒有密語，爸爸挖出舍利盒，經常捧著發呆。在一個風暴即將來臨的下午，爸爸也跨上大馬向沙漠北方的瑪瑙湖奔去。

“你聽，你聽!”媽媽撫摸著舍利盒，“你爸爸在叫我。”

靈芝含糊地說了句夢話，歪頭又睡了。

舍利城

媽媽不知什么時候出去了。

媽媽去找爸爸了嗎?黑暗吞噬了石屋，也吞噬著靈芝的心。就在靈芝覺得一切馬上就要消失的時候，石屋里泛起神秘的藍光。是那個放在床頭的獸骨盒!靈芝把它攬到懷里，藍光慢慢照亮了靈芝清瘦的臉。

小盒子里面究竟是什么?它那么小，媽媽說裝的是舍利，可是誰也沒有見過。爸爸走的時候把舍利盒交給媽媽，媽媽從來都不讓靈芝碰。開條小縫就看一眼，應該不會有什么的。 靈芝想了想，小心地把盒子捧出來，戰抖著把盒子蓋掀開一點點。突然一股天藍色的水洶涌而出，靈芝嚇得跳起來，伸出雙手使勁去捂，卻無法阻擋。靈芝大叫著：“媽媽，媽媽!”可是，石屋只有迷人的藍光，卻不見媽媽的身影。過了半刻，濤聲平息下來。天藍色的水淹沒了一切。

靈芝醒來時，發現自己站在一片鷺鷥花中。

這時天空下起了一陣流星雨，那些墜落的隕石鋪成一條閃爍著七彩光芒的小路，從腳下蜿蜒伸進一座光芒四射的城市。身邊白色的鷺鷥花翩翩搖曳，石屋不見了蹤影。“媽媽，你在哪里?”靈芝叫了半天也沒有人答應。她摘下一朵鷺鷥花向那座不夜城走去。

這是個夢幻般的城市!金磚鋪成道路，兩旁巨大的菩提樹搖晃著耀眼的虹光，羊脂玉城堡前各站著一隊手持武器的藍色武士和黑色武士。城堡左邊是個大廣場，有許多通體透明的男女，有的睡在泡泡里隨風漂移，有的在空氣中像美人魚一樣游泳，更多的人似乎在聚會。更奇怪的是在廣場右邊，一會兒滿目都是桃花樹，一會兒又變成荷花成片的湖，可眨眼又出現連綿的雪山和點點蒼鷹。唯一的聲音來自深邃的高空，那拖著長長金絲的鳥發出陣陣清脆的鳴叫……這是個魔幻的世界。

“這是舍利國。”靈芝手中的鷺鷥花突然說話了，“我帶你去見國王。”

“為什么要見國王?”靈芝驚奇地張大了嘴巴。

鷺鷥花從靈芝手中飛出來，搖身變成一只大大的鷺鷥，鷺鷥讓靈芝爬到自己的背上。“你不想找你媽媽了?” 鷺鷥說，“那就找國王啊!”

媽媽?還有爸爸呢!靈芝揉了揉眼睛，淚花在眼里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