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曰馬三瘋,請你回來吧

岑 桑

歲月可以蒼老一段人生,卻蒼老不了血濃于水的深情。

恐龍搶蘋果

我外公是個脾氣又臭又怪的倔老頭兒。我12歲那年,他從山東來上海。中秋節(jié),老爸公司發(fā)了一盒漂亮的紅蛇果,我拿了個最大的,他在一邊就開腔了:“小珊,你沒聽過孔融讓梨的故事嗎?”

我說:“聽過啊。可這是蘋果,不是梨。你是我外公,也不是我哥。”外公干脆搶過我手里的蘋果,“咔嚓”咬了一口,大方地塞給我說:“拿去吧,沒咱老家的草果好吃。”

他用恐怖又惡心的假牙咬了我的蘋果,還敢和我講孔融。他根本就是“恐龍”!

老爸在一旁說:“大過節(jié)的,別和孩子制氣。”外公卻咄咄逼人地說:“我教她孝順懂禮,是為了你們好。”

那一年的中秋節(jié),過得相當不愉快。晚上,外公一個人站在陽臺唱呂劇版的“明月幾時有”,他忽然轉過頭說:。明天,我要回老家了。”老爸客氣地說:“這么著急走,是不是怪我們做得不好了?”外公卻搖頭晃腦地說:“子曰……色難。”

太極馬三瘋

初二的暑假,我陪老媽去山東看他。到的第二天早晨,外公五點半就叫醒了我:“起來,晨練了。”那天,我被他拎去海灘,看他帶領一群老年人打太極。沒想到,外公還有個響當當的名號——太極馬三瘋。

“馬三瘋”打完拳才想起躺在沙灘上的我。我說:“外公,知道為什么你不招人喜歡嗎?”“總是強迫別人做自己不喜歡的事唄。”“原來你都知道。”外公卻說:“可我是為了你們好啊。”

色也容易

就在今年的春天,外公又來了。媽媽說他心臟不好,是來看病的。

我拿著SAT考試2050的高分,興奮地向老媽報喜。可是老媽卻猶豫著說:“你外公要做手臟手術。你留學的錢……必須動了。”我昂著頭質問:“憑什么?我小時候,他就搶我蘋果,大了,他還搶我留學的機會。”老爸悄悄關上房門說:“小聲點。”那天晚上,外公又站在陽臺上,唱起了那首呂劇版的“明月幾時有”。我推開窗子喊:“心臟病還折騰,讓不讓人睡覺了!”外公就在第二天清晨,不告而別。老媽幾次請外公回來,他都不肯聽完就掛了電話。

一次語文課上,老師念起了《論語·為政》的一段:子夏問孝,子曰:“色難。有事,弟子服其勞;有酒食,先生饌,曾是以為孝乎?”

我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原來外公的典故在這兒呢。他當年大概是想說,我不要你們給我錢,我只要你們對我和顏悅色。那天課間,我給外公發(fā)了條短信:“對不起,三瘋大俠,請帶著你那顆容易受傷的心回來看病吧,其實‘色也挺容易的,你懂的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