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的禮物

庫姬.波特

那天晚上爸爸沒有笑。他那些日子非常沉默。

那年我才六歲,我倆都坐在床上,他正在給我讀《柳間風》的第一章,但讀到有趣處他卻沒有像平時那樣哈哈大笑。“庫姬,”他說,“6年來,我幾乎每晚都給你讀一個故事。現在輪到你了,你給我講一個故事,我把它記下來,好嗎?”

“好吧。”我琢磨了幾分鐘,然后說,“我四歲的時候,媽媽和我去庫克奶奶的飼養場做客。天好熱啊,我光著腳丫。突然,我看見一只個頭和我差不多高的大紅公雞來到我身邊。它看著我的兩只腳,想必認為我的腳指頭是一件好吃的東西,猛然間它用長喙啄了一下我的大拇指。哎喲,要多疼有多疼。它又要啄時,我連忙跑開了。‘媽媽,媽媽!我尖聲喊叫。媽媽聽見了,趕緊從房子里跑出來,把我抱起。奶奶拿來一把掃帚,把大公雞攆跑了。媽媽往我腳趾上搽了藥,也怪疼的,但不像被大公雞啄的時候那樣疼。”爸爸在那兒飛快地記著,好像還挺興奮。“這是一篇挺棒的故事,大公雞真兇!”

幾個星期后的一天晚上,他抱了抱我說,“閉上你的眼睛。”我閉上眼。但當我睜開眼睛的時候,我看到的是一張報紙。我看到了我的名字,用黑字母印在報紙上:庫姬·波特。

“這是你講的故事。”爸爸說,“這個版叫‘兒童專頁,上面發表的全是孩子們寫的文章。我把你的故事寄給編輯哈伯德阿姨,她登出采了。”“這是真的嗎9”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目艮睛,我從沒這樣激動過。

然而,自從爸爸給我看了我的故事后,就再也沒有回家。“爸爸到哪里去了?”我每天晚上都這樣問媽媽。幾個星期后,媽媽告訴我,“你爸爸和我離婚了,也就是說,他以后不再住在家里了。他在一個遙遠的叫芝加哥的地方找到了新工作。他必須找到工作,因為他要掙錢寄給我們買食物和衣服。”

爸爸怎么能對我做這種事呢?我心里想。此后好多年,我和爸爸經常郵寄明信片和信件,但我卻再也沒有見他一面。

我心里經常恨恨不已:爸爸不愛我了,爸爸不愛我了……唯一感恩的是他為我做的那件事:他把我的故事寄到編輯部里,而且發表了。這是一個很有意義的開端,我上學了,并開始學著寫東西,而且自己寄到《兒童俱樂部》專版。我寄的故事幾乎篇篇都發表了!

我怎么還能恨爸爸呢?他給了我能想象到的最棒的告別禮物。這件禮物,讓我的一生都多姿多彩。我今年84歲了,寫作是我的愛好,也是我的職業,更是我的使命,同時還是我靈魂的養料。謝謝您,爸爸,無論您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