掃地掃地掃心地

文 _ 楊如雪

掃地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看到腳下塵土隨笤帚所到之處變成寸寸凈土，心里也清凈了。

今早掃院子的時候，發現很多死去的小蟲子，所謂朝生暮死，說的就是它們吧 昨天還活蹦亂跳，飛來飛去，呼朋喚友，此刻卻靜靜地躺在那里，永遠安息了。

我小時候學會做的第一樣家務活就是掃地，這也是我唯一能幫母親做好又不會闖禍的事。40年后回到家中，放下行李，還是習慣拿起笤帚，把房間的各個角落包括床底下細細打掃一遍，敦促蜘蛛蚊蟲們搬家，以免它們叮咬了行動不便的老父親。母親卻說：“這家不光是人的，也有小蟲子們一份。你不害它，它也不會咬你的……”

剛結婚時，和退休的同事合租過一個小四合院。同事老兩口都是勤快人，無論我自以為起得多早，都發現院子已被掃得干干凈凈。有新房子了我們要搬走，頭天晚上我對先生說：“我決定今晚整宿不睡，明早掃這半年來唯一一回也是最后一回院子。”

他笑我：“何苦呢，上個鬧鐘，要不現在咱們先提前掃一遍？”

今日事今日畢，明日事明日完。我還是睡著了，心里有事睡不安寧，夢中聽到刷拉刷拉的聲音，趕緊披衣出去，看到老同事的背影，是掃帚和樹葉、地面接觸所發出的聲音……

因為職業關系，常在路上，除了旅館飯店有專人負責衛生清潔，很多地方都需要自己注意，不給人添麻煩。一般說來，掃地是一件不會做錯且走到哪兒都受歡迎的事，打掃整理好自己住的房間，不給主人留下一堆眼暈的雜亂，讓下一位來住的人感覺到整齊干凈，溫馨如歸，真的要感恩從小母親對我的諄諄教導。

出門辦事很喜歡住在廟里，不僅因為廟里飲食清淡可口，梵唄鐘聲悠揚悅耳，如聞天籟，還因為早晨可以拿把笤帚，掃一次佛前凈地。掃一會兒，抬頭，看到幽藍天邊一輪彎月、幾枚星子靜靜地泊在那里，心里的五欲六塵也慢慢平息下來……

花園里掃地，掃的都是落花蜜蜂蝴蝶的尸體；山中掃地，簸箕里裝一些云霞流嵐；松柏下掃地，會撿到柏樹籽、柏樹枝和寶塔形狀的松塔。柏樹籽用豆漿機打碎了，散發濃烈的香氣，控制好油性和煙氣，干透收藏，飲茶時撮一點放香爐中點燃，香云裊裊，禮敬我們的客人，客人也是佛啊！

當我低頭，發現大地上有很多寶物；當我彎下腰來，能聽到無數小世界的美妙音樂。通過掃地的因緣，我親近熟悉了很多以前不了解的人和事。

黎明即起，灑掃庭除，是古代大家庭治家的頭等大事。今日城中高樓單元幾居室的小家庭，一天之計也應是從早晨打掃房間開始的。大人不早起，小孩子也會懶，父母生活習慣散漫，小孩子必定放逸。

朋友夫婦倆把他們的孩子送我這兒住幾天。我對那經常挨批的孩子說：“你父母的問題，比你的問題要大。”

孩子默默點頭。我們一起掃地，把房間收拾得一塵不染，然后坐下來喝茶，誦經，吃水果，寫字……

孩子的母親說：“孩子回來大變樣，變得安靜了，也不歇斯底里尖叫了，沒事愛整理房間了，還不讓我亂放東西呢。您對她做了什么？真高興孩子身上的變化啊。”

我沒做什么，我們只不過在一起掃過地，我只不過代替你們陪著她做了一些事，然后告訴她，這都是她的父母每天做的事。我只不過比你們耐心一些，比你們對她的溺愛少一些……每個女孩都是一個小仙女，每個男孩都會變自己的魔術。問題是，我們做父母的，把這些仙術、魔術教給自己的孩子了嗎？

掃地掃地掃心地，一個人的一生，行走掃過的地，想要統統變成凈土香地，是要下一番工夫的。

先養成習慣，偉大的魔術師們，美麗的仙女們，先伸手拿起身邊的笤帚疙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