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風電:敢問路在何方

本刊記者 劉瑋

對中國風電行業而言，自2010年下半年開始似乎便籠罩于一片迷霧中，各地頻頻傳來風機燒壞、倒塌、斷槳葉等問題，在媒體們蜂擁而至、世人聚焦之時，國家能源局終究也無法再繼續保持沉默，先是下發《關于匯報風電設備質量和運行情況的通知》，隨后約請一些企業負責人進行面對面的溝通詳談，要求上交詳細風機質量報告。當時國家能源局新能源與可再生能源司副司長史立山的話擲地有聲:“通過此次調查，要堅決查清問題的根源，堅決杜絕質量事故的發生。”轉眼之間，2011年業已過半，風機質量問題非但沒有銷聲匿跡，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無論是海上風電折翼還是酒泉風電三峽集體脫網，甚至更有未安裝完畢的風機集體轟然倒塌……這聽起來匪夷所思又令人膽戰心驚。于是很多人開始質疑——中國風電是否已經進入“痛風時代。”

異軍突起 劍走偏鋒

猶記得2010年有人為風電發展聲嘶力竭的辯護:“任何機械都有出故障的可能性，中國好幾萬臺風機中只有十來臺出事，你們又憑什么說風電要垮掉？！”相形之下，還有人淡定的自嘲:“一年查產能過剩，一年盯產品質量，中國風電是后娘養的。”風電彷佛到了生死關頭，抽著誰的筋誰才知道痛，某些風能專家急了:“化石能源遲早要淘汰，水能破壞自然污染環境，核電隱患叢生，太陽能初始階段，唯有風能健康可持續發展。”細品起來，若福島核事故沒有發生的話，風電想坐穩新能源頭兩把交椅確實難度很大。但是在日本荷蘭德國等國的人民群眾都紛紛進行公投反對本國發展核電以及中國國務院嚴令發改委暫停審批核電項目的形勢下，未來的核電發展仿佛山窮水盡疑無路，而蹣跚掙扎的風電則是柳暗花明又一村。新能源作為居安思危的產物，從它誕生那天開始就糾結了各行各業的利益分割與勾心纏斗。蛋糕大小是一定的，怎樣切卻是政府一掌定乾坤，會哭的孩子有糖吃，風電游說者散于四海積極活動，但是為了自己站起來而指望別人趴下來顯然也不切合實際。我們需要牢記，福島核事故之所以警鐘長鳴原因有三:第一它嚴重污染了環境，第二它造成了人員傷亡，第三事故緣起自然災害，無論如何補救，只能說降低傷害而無法完全避免。而風電事故頻繁發生，對環境對人員所造成的傷害似乎也不能輕描淡寫，人命無分貴賤，萬萬不能戳到政府與群眾的底線，沒有哪個行業的發展能夠粉飾太平，以人員傷亡與資源的大批量浪費為代價。

質本潔來還潔去

其實，風電是非常美好的。許多去過歐洲的人都盛贊過荷蘭的風車多么典雅優美，西班牙的風車浪漫旖旎，更不必說丹麥蔚藍海岸線上一片又一片華麗的大風車，像潔白的大海鷗展翅欲飛，令人賞心悅目。世界風能協會的秘書長Stefan Gsaenger在6月23日的中國國際清潔能源博覽會上介紹說，截止2010年底，風能約占全球電能2.5%，而在這其中發展風電比例最大的，第一是丹麥，將近25%，之后是葡萄牙、西班牙、德國，比例分別達到了21%、18%和9%。這聽起來非常振奮人心，風力發電可以為一個國家提供將近四分之一的電力能源，無論如何，風電也不該用窮途末路來形容。

毛主席早在很多年前便教導我們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各個國家有各自的具體國情，矛盾的普遍性要與特殊性結合起來。中國風力發電的潛力毋庸置疑，東北、華北、西北是眾所周知的風能豐富帶，更不必說華麗的東南沿海以及海上風電帶，天時地利中國占了兩樣，不搞好風電開發實在是暴殄天物。現實終究是殘酷的，西方發達國家這一次又毫不猶豫兼毫不留情地把我們甩了個人仰馬翻，是的，中國風電新增裝機容量已經連續幾年占據全球首位，一次又一次的大突破，中國速度再次讓整個世界震驚。但遺憾的是，中國的風電產業還是沒有擺脫中國工業突飛猛進后患無窮的怪圈，像汽車與機械等產業一樣只爭速度忽略質量，一場風電大躍進在中國轟轟烈烈展開，但核心技術與創新機制的缺失，注定行業發展沒有持續動力。

亡羊補牢 為時未晚

金風科技是中國風電的巨頭，也是國內最早涉獵風機研發的國有大企業之一。在前文所述各種各樣的風機事故中，相比鬧得沸沸揚揚的東汽與華銳，金風的表現一直很淡定。“現在局勢變得這樣糟糕有各種各樣的原因”這是來自金風科技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年輕工程師的闡述，他的表情很無奈也很焦慮。“這些風機上馬之前沒有型式試驗，對可靠性與標準也沒有明確的研究規定就匆忙上機，現在所有的危害與后果都暴露出來了。很多廠商迷信國外品牌，引入中國之后才發現水土不服，各種牌子的零件拼裝在一起還沒有進行機組實效性分析怎么可能會不出事！還有，因為國家政策推動，很多小企業也加入進來，其實現在行業發展很混亂很無序，惡性競爭互相壓價，質量根本得不到保證。”來自國電聯合動力的銷售總監李施雄向記者表示:近年來我國風電產業的惡性風機故障頻出，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風機產業的蓬勃發展催生了不同的風機設計理念，有些設計理念沒有經過驗證先天不足，導致質量事故頻出，造成風電用戶對中國風機制造廠產生信用危機。而最近風機脫網事故的核心是風機供貨商無法提供滿足用戶的產品導致的。

其實，我們并不是待到一片焦灼慘烈的時候才懂得反省。早在風電剛剛發力的時候，中國電器工業協會終身榮譽會長陸燕蓀便大力呼吁要對風機進行型式試驗，但可惜的是，當時很多企業為了圈地圈資源拿國家補貼便盲目大批量裝機搶發電量，根本無暇進行細致調試。事實證明，沒有經過型式試驗的機器并沒有經受住時間與現實的考驗。陸燕蓀曾說過，正常的程序是風機要經過嚴格的測試才能進入裝機使用階段，很多企業忽略了這個階段，沒有測試更沒有維護。2008年2009年裝機，2010年2011年出現問題，這倒也符合自然規律。他強調了很多次，風機如今有了質量問題也不要諱疾忌醫，我們需要解決，因為風電大有可為。

現在，中國風電發展已經進入了十字路口，向左走還是向右走，生死攸關。盡管風電如今陷入一片低迷，因噎廢食也不可取。化石能源捉襟見肘，風能作為可再生能源有它存在的必要性與重要意義。正如中國電器工業協會風力發電電器設備分會秘書長盧琛鈺所言，出現問題時我們首先要正視問題然后才是分析和解決問題，遇到的困難可以警醒我們冷靜下來，吸取教訓促進行業健康發展。風電行業自身也應該很清楚，拯救自己的良方其實握在自己的手心中。中國電器工業協會副會長兼秘書長方曉燕向記者表示，她已經建議協會組織行業內相關力量針對風機質量進行實地調研并形成詳細的書面報告向有關政府部門遞送，她說:“第一我們要找出出現問題的主因，風電主機也好配套設備也好，是主機廠供貨問題還是其他問題，要沿著整條產業鏈逐漸向外延伸，清查風機質量問題。第二協會要正確引導企業進行合作，避免出現惡性競爭，在行業非理性的情況下要重點發揮行業協會的作用。”華銳風電戰略部經理焦立盈在接受記者采訪時也強調了行業協會應該積極發揮自身的作用，整合行業力量。同時，為了使企業迅速成長起來，風電行業準入標準的正式出臺迫在眉睫。

綜觀行業發展，風電行業的自主整合早已拉開序幕，這是符合市場規律循序漸進的過程，無論是大企業的垂直整合還是小企業的自愿兼并，大的龍頭企業能夠最終掌握市場，對如今的中國風電行業而言無疑是一件利大于弊的事情。對一個行業發展而言，國家政策、市場環境、生產企業、認證標準、檢測機構這幾方面的力量相輔相成，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中國風電是否能夠走出困境邁入新的輝煌，就讓我們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