術道 科技也是一種人性

小莊

此刻，坐在屏幕和鍵盤前敲下一堆字，查閱資料，發(fā)布發(fā)表言說，所倚仗的這個叫做互聯(lián)網的東西其實也不算個好東西——它上頭那些遍布全球的數(shù)據(jù)中心正消耗著大量電能，不斷地傾吐碳排放，據(jù)說其2020年能達到的污染程度就將超過航空業(yè)。

但我自認離不開。

風大，太陽大，五月初的天，我跳上了一輛出租車，對著司機說：“通州運河公園。”

從二環(huán)的起始點，到五六環(huán)之間的目的地，將近1個半小時車程，跳下車來，堪堪一算，今天增加的碳排放大概該有個4?5kg了。繼續(xù)走，進入一個鬧騰的有著各路動靜各色人種的地帶，突然覺得口渴，于是買了瓶綠茶（價格大概為正常時期兩倍），旋開蓋來，在門口被一個女孩攔住，她遞給我一只大紙杯：“飲料瓶不能帶進去。”定睛一看，塑料瓶子果真已經在她身邊堆了幾個垃圾桶。而這種寫著“2011北京草莓音樂節(jié)”的容器，接下去將不時晃到我眼前來，和女孩們的短褲長裙還有男孩們的修身襯衫一起，然后，于傍晚時分齊齊被掃進清潔工人的垃圾車，去往某個焚燒廠。

整個場地只有少量林木，草倒是長得不錯，可以隨地坐躺下來。主辦方為這次音樂節(jié)設了四個主舞臺，以及跳蚤市場區(qū)、餐飲區(qū)、藝術展示區(qū)若干，比起平日冷清，熱鬧得有些過分。三天里人流涌動，臺上solo臺下pogo，也許在瘋狂程度和規(guī)模上還比不上Woodstock、Love Parade之類，但氣息氛圍也大抵如此了，人類的力比多需要尋求釋放，聚眾狂歡，正是最好的方式。伴隨狂歡，則是物資的極大消耗與浪費，除了那些多出來的紙杯子，還有廢棄的彩棚和支架、塑料和金屬（可以很確定地告訴你，這些東西的回收成本其實還蠻大的）。

同時這毫不妨礙有人在場地旁邊設立寫著環(huán)保口號的標牌，樂隊在曲子里夾進詛咒環(huán)境破壞者的歌詞，藝術家在作品里反映他對自然的無上贊美和回歸原始的姿態(tài)。說到底，人是一種太矛盾的動物，矛盾到可以一邊砍伐樹木一邊在用樹木做成的紙書上印“保護樹木吧，它們是我們最好的朋友”。

沒有辦法，因為大腦設置中有腦腹側被蓋區(qū)這樣的快樂中樞，所以對快樂的追求將成為人至死也無法泯滅的一個生存必需，另一方面，這更是生存的重大意義所在。即便明白自己的大部分作為無益于這個星球上的花草長得更好，無益于讓其他動物們獲得安寧生活，我們也不可能因為這種“多余”而退出。

除了快樂，還需滿足自己對愛、對美、對善、對溫暖的追求，與欲望還有期待相處的漫漫長夜，無異于狼奔豕突，根本不知道自己犯了多少錯。

人設計了開初，就是沒搞定結尾

前些日子，剛從佛羅里達回來做野外考察的朋友之一，做的是植物生態(tài)學研究，邀我見面喝茶，閑說起了當?shù)匾粯豆偎尽Ｓ形涣骼藵h把我這位朋友的一位同行告上了法庭，因為生態(tài)學家用槍殺死了一只貓，對，不是知更鳥。原因是這樣的：這位流浪漢棲身在一座橋下，已經與這只流浪貓相處了數(shù)月，平常還會牙縫里省下好吃的來給它喂食，不知不覺建立了深厚感情，視其為心靈慰藉。而這位生態(tài)學家就住在左近，每天用望遠鏡觀察周遭鳥獸，過程中見到流浪貓戲弄并殺死了許多小鳥—有的據(jù)他專家級的眼光來鑒定，還是稀有品種—是可忍孰不可忍，某天早晨，終于沖動地舉起槍來。

朋友的講述戛然而止，官司最后的決斷也尚不清楚。其實關于貓，人類最親密寵物之一，大多數(shù)人可能不會想到它是多么危險的一個物種。“野生動物協(xié)會”（The Wildlife Society）旗下一本叫做The Wildlife Professiona的雜志在今年的春季刊上，特別對此作了剖析。一系列文章聚焦那些漫游著的野貓，探討了它們對其他野生物種、對棲息地，對人類以及動物健康的影響。其中揭示出來的事實如下：據(jù)估計，在美國，野貓平均每天要殺死超過１百萬只鳥（美國本土800多種鳥類之中超過1/3瀕臨滅絕），有一些研究甚至認為每年的數(shù)量達到了十億級別，經過它們肆虐致死的鼠類、爬行類和其他小動物，數(shù)量更達到了這個數(shù)字的兩倍；而且野貓總數(shù)還在呈現(xiàn)上升趨勢，美國的數(shù)據(jù)是大約在1.17億?1.57億之間，這和整個貓群體的數(shù)量上升是一致的；貓能向其他野生動物和人類傳播狂犬病、弓形體病、傷寒、鼠疫，以及許多其他病毒和寄生蟲疾病，2008年，貓引起的狂犬病為狗引起的四倍之多。

游蕩在北美各地的貓很多引進自中東，非本地物種，國際自然聯(lián)盟（The International Union for the Conservation of Nature）已經把它們標注為“世界上最糟糕的”入侵物種，這些家伙作為北美大陸上數(shù)量最多的肉食動物，作為許多其他動物的天敵，在摧毀著當?shù)厣鷳B(tài)。

回味這故事，五味雜陳。最初，一小部分人帶著可愛小動物踏上去往他鄉(xiāng)（也有可能是返鄉(xiāng)）的路途，只不過出于憐惜，像那位流浪漢一樣從心底覺得可作為很好的陪伴，他們決然沒有想到日后局面失控時將出現(xiàn)的問題。倘使把一切歸罪于祖輩們不慎引入了會帶來麻煩的物種，痛徹心肺反省反悔為什么當初??不不不，問題不該這樣來看，此屬于太片面的局部認識，相對于身負彌天大罪的貓們來說，世界上還有更糟糕的入侵物種存在，絕對更為不可赦—那就是人。不是嗎？人設計了開初，就是沒搞定結尾。

科技乃本性使然

行文至此，有必要強調說明一下，無意用這些文字來指斥（更像是自責）人在生存了數(shù)百萬年的星球上犯下的所謂“罪行”，恰恰相反，我想說的是，明白和接受這樣的自身，再去作為，也許是更為積極的態(tài)度一種。我會帶著些微的抱歉來面對所擁有的生活，且享受它，不多過問是非對錯。

此刻，坐在屏幕和鍵盤前敲下一堆字，查閱資料，發(fā)布發(fā)表言說，所倚仗的這個叫做互聯(lián)網的東西其實也不算個好東西—它上頭那些遍布全球的數(shù)據(jù)中心正消耗著大量電能，不斷地傾吐碳排放，據(jù)說其2020年達到的污染程度就將超過航空業(yè)。

但我自認離不開。那些已經發(fā)生的、正在發(fā)生的、將要發(fā)生的事態(tài)，無不和當時當?shù)亍⒏鶕?jù)需求做出的選擇有關，明智也罷，混帳也罷，事后再去做情感和收益的平衡都不啻一場亡羊補牢。有個奢侈至極的夢想是我們擁有先知一般的力量，把所有態(tài)勢納入可控范圍。這就必然地要求對事物做某種程度的洞悉、去知其原理和應對，如此，才恍然科技之意義所在—原來，它竟是為調適人的本性而生，美好因促成我們的快樂，丑陋因放任我們的快樂。毫無疑問，它也一定隨我們的存在而繼續(xù)存在，繼續(xù)發(fā)展。

突然地想起前些日子令得大家人心惶惶的日本核泄漏事件來。

在一片對核電技術的質疑中，只忍不住嗟嘆于一個事實，已經發(fā)展到第四代的核反應堆技術其實已有六種更先進的冷卻技術可以選用，分別是“臨界水冷卻反應堆”、“氦冷卻＋石墨減速超高溫反應堆”、“硫冷卻快反應堆”、“氣體冷卻快反應堆”、“鉛冷卻快反應堆”和“氦冷卻快反應堆”，而福島所使用的僅僅不過60年代發(fā)展起來的第二代技術。

很多時候我們也并不清楚自己擁有了什么，該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