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向著誰

山陽村的趙成明外出打工前，把好朋友尹大偉叫到家里吃了頓飯，托付他幫著照應一下家里。尹大偉說:“兄弟，你放心走吧，有什么體力活之類的事，就叫嫂子喚俺一聲。”

趙成明一去就是兩年。轉眼到了年關。這天，趙成明揣著兩年打工掙下的好幾千塊錢，風塵仆仆地趕回了家。兩年沒見，媳婦兒還是像以前一樣俊俏，兒子也長高了不少。唯一讓趙成明鬧心的是他娘上了年紀，身體越來越差了。

晚上，兩口子一番恩愛后，趙成明摟著媳婦兒說：“這兩年辛苦你了，又是老又是小的?！毕眿D兒紅著眼圈說:“一家人說這些做什么?你回來就好?！壁w成明又問：“我沒在家的時候，尹大偉有沒有過來幫襯一點?”媳婦兒愣了一下，告訴趙成明，田地的重活，還多虧了尹大偉，要不是他幫忙，她一個婦道人家真不知該如何是好。趙成明笑了，說想請他過來吃頓飯。

第二天晚上，趙成明親自去請尹大偉。尹大偉正在家忙著：“哈!你回來了，我正準備吃過飯去看你呢!”趙成明說：“別在家吃了，走，到我家喝兩杯!”尹大偉想推辭，趙成明連拉帶扯，將他拖到了家里。

送走尹大偉，趙成明讓媳婦兒在家收拾碗筷，他打著飽嗝去羅麻子的鹵味店，還媳婦兒賒欠的鹵菜錢。羅麻子見到他就問:“成明，一回來就請誰喝酒呢?”趙成明說:“我不在家時，尹大偉幫了咱家不少忙，請他過來喝了兩杯?！绷_麻子似笑非笑地說：“對，你是要好好請他喝酒，他還真幫了你不少忙?！钡昀镆蛔来蚵閷⒌娜硕夹ζ饋?，其中一個說:“尹大偉幫的這忙，一般人還真幫不上?！北娙诵Φ酶鼩g了。趙成明酒醉心明，聽了眾人的話，他心里咯噔一下，難道……

到了家，趙成明倒在床上，開始胡思亂想起來。難道媳婦兒真的和尹大偉有了一腿?但轉念一想：不大可能，他娘就在家里，兒子也6歲了，尹大偉的媳婦兒也是村里有名的厲害人，他們應該有所顧忌?？哨w成明又一想：無風不起浪，今晚羅麻子等人明擺著是在嘲笑他戴了綠帽子。

趙成明思前想后，想起一個細節來。尹大偉喝完酒離開時，后背蹭了不少的墻灰。媳婦兒下意識地拍打了兩下，又緊張地將手縮了回去。還有，自己走的時候，兒子是和媳婦兒一床睡的；可回來時，他發現媳婦兒將以前的雜貨間收拾干凈，跟兒子分床睡了。媳婦兒說兒大避母，睡在一起不方便。趙成明覺得這理由說得有點牽強，村里的男娃，八九歲還和娘睡在一起的多的是。趙成明越想越覺得有點問題。

整個春節，趙成明都沒過好。過了正月十五，村里人又紛紛開始出門。趙成明試探地對媳婦兒說，他也要走了。媳婦兒眼圈通紅，說：“別出去了，你看你走了，家里沒個男人，一家子老弱病殘，哪像個家?”聽媳婦兒這樣一說，趙成明覺得羅麻子等人在扯淡了。于是趙成明說，我再打兩年工，等掙夠了翻新房子的錢，就回來守著你。

過了幾天，趙成明要走了，他心里又忽上忽下起來。媳婦兒和尹大偉到底有沒有事?他拐彎抹角地問娘：“媳婦這兩年對你還好吧?”娘說：“你還有臉問，這一家上上下下還不都靠了她!”趙成明不好再往下問，心里反反復復的不踏實。

這天，趙成明拎著行李要去南方了，他上了車，先到了縣城，卻并沒急著去買到南方的車票，而是先到車站附近將行李寄存了，9點多鐘又趕回了村。他先摸到自家的屋后看了看，娘和兒子屋里的燈都熄了，可能早已進入了夢鄉。媳婦兒卻靠在床頭，有點心不在焉地看著電視。

10點多鐘，媳婦兒關了燈，四周黑漆漆的一片。趙成明鉆進了屋前自家菜園的廁所里，透過菜園籬笆的空隙，他能遠遠地看到門前。終于，他聽到自遠而近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只見一個人躡手躡腳地走了過來，站在他家門前。趙成明模模糊糊看到這個人身高、體態都和尹大偉無異。趙成明血往上涌，恨不得馬上從廁所里大喊一聲沖出去。

一會兒，只聽到他家的門“吱”的一聲開了又關上。趙成明冷靜了下來，捉奸要雙，不能魯莽行事!想到這里，他將廁所門把上的一節粗鐵絲拆了下來，悄悄摸到自家的后門，將尹大偉可以逃跑的唯一通路用鐵絲牢牢地拴住。接著，他從菜地里摸出白天就藏好的一把殺豬刀，然后開始敲門。

屋里一陣騷動，燈亮了，但遲遲不見人來開門。趙成明用腳踹起門來，并大聲喊道：“開門!快開門!”過了許久，媳婦兒披著衣服走到門口：“你怎么這么晚又回來啦?”門一開，趙成明將媳婦兒往旁邊一推，提著刀就兇神惡煞地沖進屋。到媳婦兒房里四處一看，卻沒有看到尹大偉。他將衣柜打開，又彎下腰往床底下看了看，也沒發現人影。趙成明又沖到兒子房間，兒子還在熟睡。趙成明退了出來，到后門拉了拉，沒有拉動。

這時，趙成明的娘在她屋里咳嗽了一聲：“誰呀?是不是成明回來了?”趙成明應了聲，回到自己房里發起呆來。媳婦兒一聲不響地跟進來：“你這么晚回來，原來是在懷疑我！”媳婦兒哭得很委屈，趙成明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他問媳婦兒：“你晚上起來開什么門?”媳婦兒說：“誰開門了?你神經病啊!你不在家，我夜里從來不敢開門。你不信，去問你娘!”

難道真是自己神經過于緊張，心理作用，看花了眼，聽錯了聲?沒辦法，趙成明只好哄起媳婦兒來。第二天，他真的走了。幾天后的一個晚上，尹大偉拎著很多東西，來到趙成明家。一見到趙成明的娘，他就“撲通”跪下。趙成明的媳婦兒在旁邊手足無措，也跟著跪下來。

原來，那天晚上，趙成明并沒有看花眼，尹大偉確實和他媳婦兒日久生情，搞在了一起。那晚當趙成明一敲門，也驚動了他娘。她起來見到僅穿著內衣、抱著一大堆衣服無處躲藏的尹大偉，再看到在后門邊急得面紅耳赤、渾身哆嗦的兒媳婦，一下子全明白了。見趙成明一陣又一陣兇巴巴地敲門，她趕緊將尹大偉拖到她屋里，讓他躲進自己的被窩里，然后跟著上了床，之后才示意媳婦去開門。就在趙成明關上臥室門的時候，尹大偉悄悄地從前門溜了出去。

現在見兩個人跪在面前，老太太開了口：“成明長年不在家，你們年紀輕輕的，難免犯糊涂。我之所以這樣做，是不想毀了我媳婦的名聲，也是不想毀了這個家。成明的脾氣我知道，如果他揪出了你，非鬧出人命不可。只求你們好自為之，就此不再往來?！币髠ス蛟诘厣?，連連點頭。

尹大偉從此和趙成明的媳婦兒不相往來。半年后，趙成明的娘因病去世，媳婦在墳頭哭得死去活來，比親閨女有過之無不及。左右鄉鄰個個動容，都說媳婦這樣孝順，老太太死也該閉眼了。

再以后，媳婦兒死纏硬磨，帶著兒子跟著趙成明去南方打工了。

錢文學/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