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義把鍋燒壞了。
周義那天休息,想熬點兒綠豆湯解暑,這幾天老上火。添了半鍋水架到火上,洗凈了豆子,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等水開。
保姆阿蘭在陪兒子睡午覺。門沒關,周義能聽見若有若無的鼻息聲傳出來,不知是兒子的,還是阿蘭的。
看了一會兒電視,周義頭一歪,迷糊過去了。
再醒來是被阿蘭的尖叫驚醒的。阿蘭慌里慌張跑出來,大哥快來看看,鍋都燒紅了!周義急忙跑進廚房,乖乖!就跟進鐵匠鋪一樣,一股熔鐵的味道直沖鼻子!鍋仍架在開著火的爐子上,下半截鍋身通紅,發出“吱吱”的怪叫。周義手忙腳亂地關火,找濕抹布端鍋。沒想到剛端起來,鍋就“啪”一聲掉地上了。周義手里只剩下兩只燒黑的木“耳朵”。
周義斜了一眼墻上的鐘,支上鍋時2點10分,現在4點40分。鍋被猛火足足燒了兩個半小時。
客廳飯廳都是打鐵的味兒。周義從衛生間找了瓶香水,四下里噴了一陣,才將怪味壓下去。李小萌下班回來時,屋里已基本恢復了秩序。
李小萌一回來就知道鍋燒壞了。熬稀飯的鍋換成了兒子的小奶鍋,她四下一找,看到了扔在墻角冷卻后變得烏黑的不銹鋼鍋。
周義訕笑著說想熬鍋綠豆湯,不想……李小萌不動聲色地打斷他,先吃飯,回頭再說。
晚上上了床,李小萌說,我問一句你答一句,不許打岔!
周義“嗯”了一聲,不知她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李小萌:自打懷了孩子一直到坐完月子,沒讓你碰,想了沒?
周義:想,咋不想!
李小萌:想了心里就著急,著急就上火,對不對?
周義:對對!所以就想喝綠豆湯嘛!
李小萌:這段時間你為什么經常換休?
周義:攢的換休多了,不用就要作廢,不用白不用。
李小萌:哦。不用白不用……有道理。
周義看這句不是問話,沒搭腔。李小萌繼續她的問答游戲。
李小萌:阿蘭比我年輕比我好看,是不是?
周義:這個……你問這干嗎?
李小萌:別打岔!正面回答問題!
周義:各有千秋。
李小萌:在保姆中介所你就看上她了,對不對?
周義:你……怎么越來越離譜了?不像話!
李小萌:像話(畫)早掛墻上了!對還是不對?
周義:不對!
李小萌:那好,我問你,你幾點開的火?
周義:2點10分。
李小萌:關呢?
周義:4點40分。
李小萌:水添到什么位置?
周義:放篦子的位置。
李小萌:一般猛火情況下,水燒開只需5分鐘;燒干大概要40分鐘。對吧?
周義:差不多。
李小萌:也就是說,鍋在火上空燒的時間是1小時45分鐘,對吧?
周義:對。
李小萌:你平時和我做的時間是多少?
周義:你——什么意思你!
李小萌:沒意思!還是我替你說吧——
你每次45分鐘左右。哄孩子睡著加上20分鐘,新人前戲時間要長一些,加上30分鐘,一共是1小時35分鐘。基本等于鍋空燒的時間,沒錯吧?
周義:不明白,你在說什么!瘋了你!
李小萌:你不明白?有人明白!自從她進門,你安的什么心,我能不清楚?
周義:李小萌!你血口噴人!
李小萌:我血口噴人?好。你先聞聞你身上是什么味兒!
周義:什么味兒?
李小萌:還問我?問你自己吧!
李小萌跑進衛生間,拿過來一樣東西。周義一看,正是下午著急慌忙拿著亂噴一氣的那只香水瓶。
周義:這是為蓋那廚房味兒才噴的!
李小萌:嗯,一身廚房味兒提不起興趣對吧?
周義:你!胡攪蠻纏!
李小萌:我胡攪蠻纏?好,整整兩個半小時,你一步都沒進廚房,干什么呢那么大勁兒?聽不見響兒總該聞著味兒吧,你怎么聞不著?鼻子被狐貍精味兒塞滿了吧,哈哈!
周義氣急,抬手甩了李小萌一耳光。
李小萌:你打我?好,咱不過了!離婚!你跟那狐貍精過去吧!
阿蘭聞聲跑進來,不滿地說,你們干什么呀深更半夜的?把孩子吵醒啦!
李小萌:天哪!這就來幫架了!好,來吧!一塊兒上我也不怵你們……
第二天一早,送走了阿蘭,周義紅腫著眼睛去上班。車上聽人議論著一件事:昨天下午,供排水車間出了起生產事故,一臺進口多級泵燒壞了。據說,事故發生時,該泵操作工正與車間女材料員在材料庫里摟著親熱,被主任撞了個正著。
李小萌也是那個車間的。
錢文學/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