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送菜

□曹正方

父親退休之后，既不釣魚，也不打牌，卻對種菜情有獨鐘。老家沒有地，我便幫父親整理了一塊老宅地。父親擁有了菜地，就好像習武之人有了用武之地，欣喜之情溢于言表。不論是清晨還是黃昏，父親每天去得最多的地方就是這塊菜地，媷草、松土、施肥，忙得不亦樂乎。父親高興地對我說：“種菜既能鍛煉身體，又可以打發時間，還能幫你們省點菜錢，一舉多得??！”

老家離城里不算遠，騎自行車四五十分鐘就可以到達，父親通常每周一、三、六為我送三次菜，每次滿滿一菜籃。父親不喜歡用布條把菜一捆一捆地箍緊，而是把青菜散裝到菜籃里。父親說：“我不賣菜，箍成一捆一捆的有什么用?！?/p>

父親送菜到我家樓下時習慣按車鈴，只要鈴聲一響，我就知道父親送菜來了。每次我快步下到二樓的時候，父親已經鎖好自行車提著菜籃上樓了?？粗鴿M頭大汗的父親，我心疼地說：“爸，下次不要送了，菜留著你們自己吃，看你累的……”

“累什么，騎車還鍛煉身體呢。這些菜我們吃不完，現在物價飛漲，你的房貸還沒有還清，能省點就省點。”父親說。

父親的話不無道理。物價上漲之后，花錢如流水，僅買青菜一天就要花上十幾元，一個月算下來也不是個小數。自從父親“開荒”種菜以來，我幾乎不再去菜市場買青菜了。

一天，我正在上網，突然聽到樓下有清脆的車鈴聲，知道是父親送菜來了，趕緊下樓去接。當我跑到樓下的時候，父親正在解菜籃上的綁帶。菜籃里裝著一把蒜葉、兩捆白菜薹、三個包菜。

“爸，以往菜都是散著的，今天咋捆起來了？這次包菜咋這么結實?。俊蔽也唤獾貑枴?/p>

父親先是一愣，然后不緊不慢地回答：“可能是你媽捆的吧，管它是不是散著的，送來你就吃?！?/p>

我愧疚地對父親說：“爸，你種菜夠累的，周末我回去幫你?！?/p>

“不必了，你有時間把我孫子帶好就行了，我和你媽忙得過來?！备赣H說。

雖然父親拒絕我回家幫忙，但我還是想抽空回家看看，看看父親的菜地。

一次，在菜市場做批發生意的朋友碰到我問：“你爸爸是不是在開餐館？”我笑著回答：“開什么玩笑啊，我爸退休在家種菜。”朋友一本正經地說：“我經?？吹侥惆值讲耸袌雠l青菜。”我驀然一驚，倏地想起父親送給我的包菜——那卷得結結實實的包菜心！

告別朋友，我乘車回到老家，湊巧的是，父母都不在家。我繞到后屋，穿過老屋甬道，推開院門，看到了父親的菜地——一塊不到一分地的老宅地，菜地上的白菜薹已經被掐光，看不到蒜葉、大蔥，只有幾個沒有卷包的包菜錯落有致地點綴在菜地上。此刻，我眼圈一熱，忽然有一種要哭的沖動。我終于明白了父親開辟菜地的良苦用心，原來他是想借這塊菜地間接地幫助我，讓我心安理得地吃著他“種”的菜。

我說不清親情到底是什么，也說不清親情的力量究竟有多大，但我能感受到擁有親情的幸福和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