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河·大橋·鳥蛋

遼寧 /彭海亮

十幾歲時，爸媽總是講誰誰家孩子溺水喂魚了，不準我去，但是我經不住誘惑，還是偷偷地跳進遼河玩水，嗆幾口渾水那是常事，眼淚吧擦的，抹哧一把又玩了。游到河中心，清清楚楚地望到對岸茂密不見天的蘆葦蕩，飛起的鳥兒鋪天蓋地，那兒一定滿地鳥蛋吧？拾幾個回家攤蛋吃，香死了！問問同學過去不？一個個搖頭說：“過清溝的，水涼腳抽筋，淹死咋辦？”遼河不過二三里地寬，我都游出一半了！我不甘心地向前游了幾下，徹入骨髓的寒意流遍全身，趕緊掉頭拼命游回來。夜里我夢到遼河上有大橋，“噔噔噔”一口氣跑到蘆葦蕩了，拾回家一筐鳥蛋兒。

如今我兩鬢花白，遼河面上真的有了一座比我夢中更雄偉的特大橋，六七里地長。遼河公園西眺，三四十層樓高的橋柱昂首挺拔，兩側斜拉著幾十條根鋼纜，輕松托起跨河的巨大橋面，長長的引橋彎成一個弧形，也許在空中看像一把彎弓插上兩只箭竹，那箭竹就是兩座高大的橋柱。車輛在大橋上飛馳就像移動的小蟲，輪船在橋下航行就像漂浮的小艇。夜晚，遼河大橋燈火輝煌，清晰地勾勒出引橋、主橋、橋柱輪廓來，好像一彎新月懸掛在水天一樣明亮耀眼，也像行駛在黑夜中高速列車不輟的燈火。

秋陽高照的當午，我走上大橋，寬闊平坦的黑油路面上六條白色安全線縱向伸展，把我的眼睛引到高大的橋柱下，車輛就像兒時玩過的積木一樣一閃而過。站在主橋上向東看，我驚呆了：當年的河灘地居然是一個河心島，大約有二十幾平方公里。遼河在東邊拐了一個彎子，從北面再次流進渤海灣，這就是后來知道的雙遼河。遼河懷抱著的小島就是我兒時要去找鳥蛋的地方，一眼望不到邊的蘆葦綠中泛黃，迎風滾動，海浪一般起伏跌宕，那里面還藏匿著鳥蛋嗎？血色的紅草灘點綴在河灘上很亮眼，盡管疤癩頭似的斑斑駁駁。

我下橋上島，縱橫的公路把蘆葦蕩割成一塊塊的，近處疏疏落落的蘆葦叢，走出很遠才走進茂密的蘆葦蕩，不能沒過我了，或許我長高了？或許蘆葦長不高了？鳥兒不多，人隔老遠就飛走了，我想我可能找不到鳥蛋了。我還是兒時那樣不甘心，找啊找，找到了黃昏，我也沒有發現一處有鳥蛋模樣的窩兒。

暮色蒼茫，我回到大橋上。燈亮了，一切都像畫一樣美麗，但我兩手空空，免不了心里有些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