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 濤/文 王杰成/評

應該讓思想的水散漫成湖,特別是當你處在人生的秋天。
讓溪流聚集起來,讓河水交匯起來,讓雨水或雪水貯蓄起來,根據地形自然的狀態,造成一個非人工的海子。那就是湖。
湖不是海——它沒有那么偉大;湖也不是水庫——它要柔和自然得多;一般說來,它躺在那兒,有一種女性的味道。這除了因為它美,還因為它使周圍變得潮濕了一些,滋潤了一些;更因為它使天空也變了,變得涂上了一層神秘的藍;使近處的山呈黛色,陰坡的松林幽靜;使遠處的山白發肅然,如老翁之守處女洗浴。
一般說來,它躺在那兒。它不像山那樣遠遠地就跑過來迎接你,而是躺在那兒,等著你突然發現它。它喜歡靜靜地微笑著看你吃驚。
這就是賽里木湖。
一個思想就應該是這樣,經過無數條水系的源源不斷的補充,經過地貌之下的顱骨加固合攏,就這樣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個圓或橢圓的、深邃的內陸液體領域。
思想之所以稱為思想,就因為它是圓的。從它的任何一點出發,走完全程終點都復合在起點上。所以,思路是細長的,思緒是云煙狀的,想法則呈尖銳的三角形,靈感是狹長的閃電。
瞧,被稱為思想的這個東西有多么深邃,同時又有多么清澈透明!
它深邃到使人不敢輕率地跳下去游泳,僅只挽起褲腿在岸邊淺涉一番,就足以使人領略到它的內涵、它強大而令人畏懼的吸力;而它的清澈透明,讓人一望見底卻倒吸一口涼氣,那見底的明澈里,反射著無數層游動的光影、光環、光斑,造成無法分辨的幻象,使真實與虛幻渾然一體,因而更加捉摸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