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萬圣檔導演張番番：先得讓自己活下來

文/許志暉

執導過都市愛情片《天使不寂寞》（2002年）、心理驚悚片《箱子》（2007年）、懸疑推理片《密室之不可告人》（2010年，以下簡稱《密室1》），青年導演張番番的作品并不多。像很多執著于電影夢想的年輕人一樣，張番番以其真誠的藝術態度跋涉在電影的征途上，并不斷給人帶來驚喜。有了去年《密室1》的票房大捷，在2011年的萬圣節檔期，《密室之不可靠岸》（以下簡稱《密室2》）順勢推出。

一個美術師轉行的導演

1999年，張番番畢業于北京電影學院美術系。因為有著強烈的表達欲望，張番番決定從一名美術師轉身導演行業。為了這一天，張番番時刻都在準備著。在大四的上半個學期和畢業后的半年時間中，他便開始大量地實踐，他拍過廣告，也拍過MTV，還拍過專題片。當時一些廣告和宣傳片重形式而輕內容，張番番因此還向客戶推銷自己的故事性廣告概念。

和許多年輕導演一樣，平時的努力，只為了那個機會的來臨。2002年，張番番終于拍攝了處女作《天使不寂寞》。該片講述了兩對年輕人的愛情故事。在他們的面前，一面是真實而多變的世界，一面是純潔而熱烈的愛情。在理想與現實的天平上，他們將如何去選擇屬于自己的生活？

拋去愛情這層紗布，這樣的命題其實在現實的每個人身上都有著影子。張番番把處女作拿回母校給師弟師妹們觀看，結果大受歡迎，連走廊上也坐滿了人，他激動不已，感覺自己“活了”。但張番番也對影片無不遺憾，“一開始在執導電影時，由于慣性我往往會關注美術方面的東西，而忽略電影本身。”所以，張番番現在每次做電影，最關心的還是敘事，“國內導演，老實說拍了一輩子電影還不懂得敘事的大有人在，這就像寫作文，形容詞可以堆得很華麗，但卻沒有中心思想。”

2007年，張番番推出了自己的第二部電影《信箱》，影片改編自恐怖小說家余以鍵的小說《幽靈信箱》，張番番對故事的理解是，“《信箱》是一部愛與恐懼、懷疑交織的作品。這種交織是人對世界與生俱來的恐懼、與內心隱秘的交流或隔膜。在每個人前行的腳步后或許人們遺忘了什么，遺忘的也許就是一朵開在暗處的花，或許傷花怒放……”作為一部“沒有鬼”的恐怖鬼片，公映后票房一般，但也“稍微能賺點”。這也使張番番確信驚悚類、懸疑類的片種在國內有一定觀眾群，不過這個類型的影片市場也有限，“總量也就是那么大，如果是一個大類型，比方說像喜劇或者愛情片，它的票房值可能會很大，也可能會很小，但是起碼它具備很大的空間。”市場有限的結果便是投資有限，不過相對于投資，好的故事和合格的劇本的稀缺是令張番番最苦惱的事情，在他看來，自己產量稀少的重要原因便來自于缺少好的劇本。

讓懸疑多些情感

張番番一直在尋找著好的故事和題材。2009年初，他對一部推理小說《戰栗陷阱》著了迷，他本能地感覺到這是一個適合改編成電影的故事。“那本小說具有非常強的邏輯性，在本土這種邏輯性很強的作品很少，能適合改編成電影的作品就更少了。所以看完那本小說后我就覺得它挺靠譜的，可以搞搞。而且華語電影市場上這類電影近二十年沒有，最近一部就是二十年前的《神秘的大佛》。而且確實往年弄《密室1》的時候，確實就是想弄系列，只不過沒有想到這么快就能出來。”

于是張番番找到了小說的作者貫越，拿到了改編權。在張番番看來，小說也有缺陷，原小說殺人的動機僅僅是為了一百萬人民幣，他覺得現在這個社會好像為了一百萬人民幣去冒這么大的險，甚至于精心設一個局的可能性不太大。它缺了很大的一塊，就是人情、人性這一塊。于是，張番番在電影中加入了一些情感糾葛，使得電影更為復雜一些。

為了給《密室》系列開個好頭，在拍《密室1》時，張番番只能帶領劇組晝夜顛倒，通宵拍戲。“有一天晚上我們的拍攝任務沒有完成，第二天又沒完成，第三天馬上天亮的時候進度又完不成了，我當時非常急躁，情緒一下子發作了。”冷靜下來，張番番發現是因為夏天晝長夜短，而且白天越來越長，夜晚越來越短，所以工作時間縮短了。意識到這一點后，他特意向大家道了歉。

張番番的努力換來了《密室1》的票房成功，也讓投資方賺了一筆。但張番番卻不肯說出具體的數字，“賺多少我一導演可能不太操心，但是我希望看到投資方可以賺錢，形成一個良性循環。只要良性循環形成，不光是《密室》這樣的推理系列，其他系列可能也比較輕易上手。”所以，有了《密室1》的成功，《密室2》的投資增長到兩三千萬，比《密室1》翻了好幾倍。

重口味，對電影來說，

Movie：從《密室1》到《密室2》，您覺得在創作心態上有哪些變化？

張番番：實際上，每一部電影在創作完成之后心態上都會有變化，最初做電影，你可能只是想利用電影作為你向外界表達自己想法的一種方式，但做著做著你會發現，你的表達太自我，然后，我就掉頭從新開始。有一句話，我感觸特別深，就是當你感到迷茫的時候，你回過頭去想想你來時最初的想法是什么。所以，現在對我而言，我做電影的想法就是做給觀眾看。所以，《密室2》中我覺得最大的變化就是故事更吸引觀眾，更具有互動性和話題性，更多的原創和突破，最重要的是對推理色彩的加重，對推理這種類型的開創和夯實。

Movie：觀眾是越來越喜歡重口味么？

張番番：我對現階段改變不了的事情，從來沒有失落和厭惡，更沒有討厭，反而覺得是一種刺激和挑戰，挑戰你的創作能力和你的智商，其實，規則是放在那里的，自然，突破就是放在那里的，創新也就是放在那里的，因為你很明白靶心在哪。對于重口味，我覺得這是所有中國電影工作者必須面對的事情，對電影來說，這就是一種客觀存在。《密室2》中重口味的地方有，但不是影片所表達的主題。推理，講究的是步步驚心，驚的是演員的心，驚的是觀眾的心，如果，觀眾從某種表現形式上得到了快感，那說明我們做到了。

Movie：你怎么理解懸疑驚悚片的？

張番番：這個類型的長處在于人類天生就有恐懼心理，所以懸疑驚悚可以在

這就是一種客觀存在

全球電影市場這么活躍，可以說是抓住了人的天性。劣勢也是這樣，由于這種恐懼，很多人放棄看它，所以造成這個片種沒法像喜劇動作片那樣形成大規模票房，這是個雙刃劍。

Movie：很多創作人員都說，中國的電影審查制度局限了驚悚、懸疑、恐怖片的創作，你怎么看？

張番番：中國電影太缺乏創意和突破，這么多年來，觀眾在大銀幕上看到的永遠是那幾種類型，那幾張臉，幾乎就沒有變過，在我們國家做電影其實首先不是講故事，而是看審查，因為要過審查，所以，我遇到過很多阻力，但是，我是那種把自由當生命的那種人，不斷的碰頭，碰到頭破血流，在心態上就成熟了，所以，推理片，就是我心態成熟下來之后的結果。既然大家都知道這樣一個現狀，當你在抓題材作故事的時候，完全就可以考慮別去設置碰撞它。這也不是逃避，而是故事需要。而且我覺得東方人的恐懼，不一定非要鬼，比如你去坐電梯，一開門突然沖進來一條狗，你會不會害怕？所以驚悚也好懸疑也好，不在于鬼嚇人的因素，其實真正嚇人的是人。

Movie：包括《箱子》，到目前為止，你做了三部懸疑驚悚風格的影片。

張番番：我想嘗試各種類型的影片。類型都是電影的外衣，最重要的是故事。而故事又離不開人的七情六欲。我以后不管拍攝什么樣的類型片，肯定是以人情為主題的，這個不會改變。如果上來先定位自己一定要拍懸疑推理、一定要拍愛情、戰爭，不一定，有時候發現一個好故事更適合用懸疑來講，就用懸疑來講，如果適合一個愛情故事那就是愛情故事。電影就是一個多元的東西，很難界定是某一個極端的、明顯的，很難。所以在我的《密室1》埋了很多笑點，而且觀眾反映不錯，而且并沒有哭。根據一個故事的風貌去選擇一種類型，我相信如果故事夠好就會得到觀眾的認可。目前中國類型電影別擰巴，千萬找對故事。

Movie：你現在拍的都是中小成本的制作，面臨著如狼似虎的大片環境，你的心態如何？

張番番：這么多年已經習慣了。還是那句話，你先得活下來。我們當年的八個青年人，同一時期拍了八個處女作，媒體給我們封了個“八大處”，但是現在繼續拍電影的還有幾個呢？陸川、我、吳兵，剩下的已經不存在了。我們這么多年一直在做一件事就是讓自己活著。把自己的想法盡可能多地融入在你能夠活著的空間的電影當中去，能藏多少藏多少，展現得多你厲害，藏得不好只能接受現在的市場，就這么大的空間，你得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