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詩意——淺談小倉遊龜的創作視角

劉 剛 （山東藝術學院美術學院 山東濟南 250000）

清爽單薄的《浴女》，明快鮮活的《椿花》，通透清脆的《白瓷》……正是這些看似平凡但又好似細語細聲的生活場景被日本當代繪畫大師小倉遊龜準確地把握并詩意化地呈現于畫紙之上。

日本畫壇巨匠小倉遊龜先生出生于1895年3月（日本明治二十八年），日本滋賀縣大津市，婚前其真名溝上遊龜，1917年畢業于奈良女子高等師范學校，此后的十六年她一直任教于京都、名古屋及橫濱，并且其間還拜安田靭彥為師學習繪畫。1926年開始入選日本“院展”至今，現在擔任日本藝術院會員，日本美術院評議員，曾獲日本政府頒發的文化勛章和文化功勞者稱號。

小倉遊龜先生由于出自安田靭彥先生門下，所以有很好的東方古典審美修養。早期，她的繪畫作品側重于在柔嫩的調子上表現各種各樣的女性美，正是其以獨特少見的女性視角，從平淡中抓住美的感受，在日本畫壇獨樹一幟，在日本，自春松園逝世后，則被公認為閨秀畫壇第一人，她清麗的畫風給她帶來極大的聲譽與名望。

小倉先生的代表作品多為近二三十年內所作的大批靜物畫，靜物畫是小倉遊龜先生的重要作品，被形象的稱為“北鐮倉①的特產”。此言出自其恩師安田靭彥，要理解小倉遊龜的藝術世界就必須從占據其重要地位的靜物畫說起，最初小倉遊龜創作靜物畫是有原因的，邊做教師邊照顧多病的母親的小倉，沒有時間繪畫。“沒有足夠的時間和精力去創作大畫，只能從身邊的花草，器物上發掘靈感和發現新的生命，從而創作出一大批活靈活現的靜物小品。雖然只能描繪一些小作，還是想盡力描繪出自己的世界。因此，就開始畫起身邊的事物來了。”②小倉這么說。安田靭彥在評價小倉游龜的靜物畫時說：“關于描繪靜物畫的動機，是因為在邊教書邊照顧病人的短暫時間里，小倉把花，果實，器皿等身邊的靜物作為素材來描繪，可是卻碰了壁。雖然描繪手法和構圖都不錯。看過的人也贊不絕口。但看起來卻像是畫家不在場的作品。本來想畫山茶花可是畫出來的卻像牡丹。就像是當時繪畫的并不是自己的感覺。”③為了改變這樣的情況，通過奈良女子高等師范學校的兩位老師——教圖畫的橫山常五郎教授和教日本史的水木要太郎教授介紹，決心成為安田靱彥教授的弟子學習繪畫。

圖一 《小壺與紅梅》

靜物畫中的主角就是小倉府邸中廣闊的庭院中的植物。紅梅、白梅、淡紅梅隨處可見，其中不乏百年樹齡的古梅。小倉游龜特別鐘愛那棵叫“鐵樹”的梅樹，即使在靜物畫中，以梅為素材的作品最多。

以梅為素材的作品中，不是單純地跟器皿擺在一起，而是描繪出靠近草地稍低的枝條與稍高20度的枝條垂落到地上的梅。

“我喜歡古典的陶瓷。”小倉描繪的花或果實與陶瓷的結合中，兩種事物都下了很大功夫，描繪出其獨特之處。登場的陶瓷有“李朝白磁壺”、“李朝面取白磁壺”、“李朝草花文瓶”、明代的吳須赤繪缽、明代的染付壺、古九谷大得利、古九谷缽、古九谷皿、古九谷臺付缽等，還有十二角的朝鮮小臺和根來漆的桌子，玻璃瓶，波斯碗，富本憲吉的埝德利等等。

站在小倉作品前面，重新打開畫集的時刻，就不想身旁的一束花，花瓶，水果等是何等的一種美啊。也會想真正美好的事物，為什么自己卻察覺不到。小倉瘦小的身體里一定有著不輸給任何畫家的正直純潔的詩人的靈魂。因為畫家不是僅在一部作品中灌注自己的精神，而能將詩人的靈魂融入自己的作品。

小倉是一個珍惜自己才能的詩人：小倉畫作打動人心的地方，或許就是小倉游龜作品中與其生活方式的關聯吧。雖然沒有必要敘述奈良女高師以第一名成績畢業，本來就是一個知識淵博的人。但是，使小倉充滿詩意和對美的信仰的作品更深刻的正是因為小倉堅決地選擇了繪畫這條路。小倉老師對繪畫的傲岸，不會太過謙讓，只是守著本分一步步地向前。或許早期的小倉就在驕傲和謙虛中培育出來了這樣的才能。

小倉游龜接受了安田靭彥老師對藝術的看法，那就是自由的繪畫技法，將自己對素材的感受忠實加以體現，藝術就是從自身滲透出來的東西。這種方式是需要用心的，如細致的選材，大膽的安排等等，都是隨著進程需要多下功夫的。游龜女士對于所描繪的對象，非常注重細致刻畫，不使用曖昧的顏色，而采用鮮明的天然巖彩嚴格構成畫面，形成“一花一世界，一沙一天國”的畫面意境。

游龜女士的靜物畫中使用了日本畫原有的畫具材料，采用了日本畫家們愛用的藍綠色、群青色、朱紅、墨色、金銀色、白色等。挑選出來的色彩，自然以被挑選的形式呈現。

昭和33年發表了《春光》、《八重櫻》作品。40年代的作品安排了陶瓷，花和水果間的緊密聯系。空間處理，在同時代的人物畫的空間處理中，大膽采用了金箔或塑料箔的材料，鮮明色彩的形狀，可以說是充滿近代感的日本畫。到了50年代，紅梅、白梅、山茶、牡丹、花菖蒲等和瓷器一起被描繪。在這些作品中，昭和52年的《蔥娃娃》和昭和55年的《廚房的東西》，是很有特點的畫。

“并不是刻意表現近代感的，但也沒有刻意強調幽玄。只是隨意地寫生隨意地描繪。那時候想就算是不能引起共鳴也還是要這樣描繪。”④。要說共鳴的話，就是廚房里的物品。雖然描繪了番茄，茄子，南瓜，卷心菜等，但在“蔥娃娃”中，描繪的是一束扎成花狀的蔥苗和番茄。用金箔底涂抹出動態，蔥和番茄都表現出輕快的色調。

作品《浴女》注重在明亮清晰的畫面色調中，顯而易見的表現出因浴水的視線折射形成水中瓷磚的線和女人體形態的錯位、扭曲。這種異樣的表達使觀眾往往產生某種不穩定的陌生感。小倉遊龜先生后期的作品，有許多受了馬蒂斯的影響，其繪畫作品題材依然是取自于身邊生活，畫面強調平面性，明快的色彩和大膽的變形處理。在現代審美觀念和感受方面已經與馬蒂斯接近，并于1939年創作了《浴女之二》，明確地提出了現代審美的諸造型要求。

《廚房的東西》

《蔥娃娃》

《浴女之一》

《浴女之二》

《浴女之二》明顯改變了之前一年《浴女之一》的淡泊，清楚賦彩的手法，采用相當濃重的色彩來填充，并以比較統一青色系列巖彩統一畫面。在傳達浴后清涼氣息的同時，作為姊妹聯作保持了一定的關聯性。菱形大塊的地磚，經營在畫面下方約四分之三的面積，僅此一項就打破了古典協調的審美趣味，形成了現代平面化構成的視覺表現。在此基礎上，三個人物塑造成三種不同的姿態，彼此間缺乏通常的心理呼應關系，各自的形態也不穩定。

不論是其充滿詩意的靜物畫，還是清爽單薄姿態高雅的《浴女》系列，都深深地明確的折服了每一位觀者，這些細小場景都是通過小倉遊龜她那圣潔而美麗的眼睛而發現，并以其精益求精的繪畫態度，高超的繪畫水平所呈現出來，令人為之嘆服！

注釋：

①北鐮倉.日本地名.小倉遊龜的故鄉.

②③[日]石丸正運：《“北鐮倉的特產”--關于小倉游龜的靜物畫》《小倉遊龜》.朝日新聞社，1985年.

④[日]《小倉遊龜》.朝日新聞社，1985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