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亂有章

南橋

紐約百老匯大街有兩家書店，門對門。

甲書店上了一套昂貴的存書管理系統，客戶來找書，一找就能找到，書店把系統很當一回事。乙書店一走進去，感覺混亂駁雜，缺乏分門別類，也沒有電腦系統管理。幾年后，居然是甲書店倒了，乙書店還活得好好的。

于是當我們面對混亂時，有很多聲音在告訴我們要整理，要規劃，要部署，要流程改造……這一切，都是將人從雜亂帶往清晰，從無序帶往有序。

當我們不顧一切向理想靠攏時，卻發現：有些系統理念上高效，實際上低效，甚至反效率。其原因也不難想象，因為它制造了很多關于工作的工作，而不是幫助你做好工作本身。為了維持它，你得花費人力、物力、財力，去安排人員培訓，適應這些系統，到最后就不是系統為人所用了。

其實，真正高成效的人未必依賴高效率的程序和規則。越來越多的知識行業的工作者，也需要雜亂帶來的創造性解決問題的辦法。我曾經聽過一句話，說：“如果桌子上一片雜亂就說一個人思維混亂的話，那么桌子上一片空白又說明了什么?”

世上追求秩序的聲音常有，呼吁雜亂的聲音卻不常有。然而雜亂一點也大有好處。比如能增加系統的完整性，更容易與外界社會產生共鳴……

一般的商店分門別類，根據市場的熱門需求賣時下暢銷的產品。可是賣五金百貨的商店就不一樣，五花八門什么都有，比如防洪器材，這些器材或許兩三年賣不了一件，可是洪澇一旦真的發生了，便一銷而空。因此，沒有被各種各樣庫存和物流系統玷污過的五金百貨商店，居然越做越好，把一些管理現代化的商店給打敗了。分門別類不是什么好東西，不妨想一想Yahoo和Google的不同命運吧。Yahoo做搜索，很強調分類，結果卻被什么都能搜的Google甩到后面。

雜亂的系統更容易和外界社會發生和諧關系，如果整理過度，會讓系統與外界隔絕。創意的產生和雜亂大有關聯。科學到了頂尖境界，并非一些科學家宣揚的那樣是遵循科學方法的結果，而是在思維的持續關注過程中，偶爾在雜亂中找到了一些規律。

美國在伊拉克和阿富汗陷入僵局，其敵人是恐怖分子和所謂的“反叛者”，照說小布什還是MBA呢，問題壞就壞在這里，一個學了MBA的人，怎么去對付根本不按規矩出牌的人?打仗就是這樣，戰況隨時在變，你不可能一成不變、希望敵人恰好按照你的計劃，在規定時間、規定地點出現在某個埋伏地點。這不叫打仗，這叫“雙規”。

混亂和秩序都是生活的現實，對秩序近乎偏執的追求，反而會讓我們與效率背道而馳。

（摘自《重慶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