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在南瓜上的信

程家雙

秋天到了，南瓜成熟了。南瓜坡的人們都在等商販張二狗來收南瓜。

“二狗叔怎么還不來收南瓜呢？”惠林今年比誰都顯得更著急，每天都要站在南瓜坡往下望，看看二狗叔有沒有開著卡車來。

惠林等二狗叔干什么？他有—個特大南瓜賣給二狗叔，那南瓜上有他寫給爸爸的信。

那年爸爸打工去了，第二年媽媽說是去找惠林爸爸，也走了，留下惠林由六十多歲的奶奶照看。可他們走了三年了，也沒回來過。惠林想給爸爸寫封信，可沒有爸爸的地址。

去年，小伙伴二寶說過他水竹表哥用南瓜給他打工的爸爸寫過信，惠林就記在了心里。

清明節剛過，惠林就向奶奶討了幾粒南瓜種子，種在房前一塊荒蕪的空地里。半個多月以后，南瓜種子發芽了。惠林看到了，就喊：“奶奶，我種的南瓜發芽了。”

“有什么大驚小怪的！”奶奶拄著拐杖大概是從地里回來。對于奶奶來說，南瓜發芽真是一點不奇怪，奶奶奇怪的是兒子打工怎么就一去無回了？

南瓜享受著陽光和雨水，一天天長得奇快。直到南瓜變得比臉盆都大了，惠林才拿了一把磨得雪亮的小刀準備刻字。因為二寶的表哥說，南瓜在青皮的時候寫信最好！那樣才不會傷害南瓜，南瓜不會爛掉。隔幾天，南瓜皮變成了紅黃色，寫的字疤痕就會留在南瓜上了。

惠林每天在上面刻些字，一個星期以后，終于在南瓜上寫完了信。

在惠林的期盼中，張二狗終于到南瓜坡收南瓜了。惠林迫不及待地拉著二狗走到自己的大南瓜前。二狗眼睛一亮，大聲說：“喲，這么大個南瓜呀。可這個大南瓜上怎么有那么多疤？這沒法賣呀。”

“二狗叔，那不是一般的疤，那是我寫給爸爸的信。”惠林解釋說。

了解事情原委的張二狗讀起了南瓜信。讀著讀著，張二狗眼睛就紅了，“惠林，我會把南瓜送到工地，也許能幫你找到爸爸。”卡車開走了，載著滿滿一車的南瓜，也載著惠林美好的心愿……

“張建國，你的信來了！”工地的廚師向工棚喊。一個胡子拉碴的男人從工棚里跑了出來，“我的信在哪兒？誰會給我寫信？”廚師指著南瓜說：“諾，就在南瓜上！”

胡子拉碴的男人蹲在地上讀信：

親愛的爸爸：

我想你，奶奶想你想得眼睛都快哭瞎了！爸爸，你已經三年沒回家了，你快回來！

兒子：張惠林

胡子拉碴的男人讀著讀著，就哭了起來，邊哭邊說：“惠林，不是爸爸不想回來！第一年，老板卷款逃了，爸爸一分錢也沒拿到，路費都沒有怎么回來？第二年，爸爸從腳手架上掉下來，腿摔骨折了，好不容易才冶好。今年……”

不知什么時候，工棚廚房站了一屋子的人，都在看那封南瓜信。

李蘇杰摘自《少年文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