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勇敢我的痛

程剛

高原紅嶺巍峨壯觀，雄鷹在湛藍的天空中自由翱翔……這里有高原壯麗的大美，但卻是軍事禁區。

91號哨所就在這片廣袤的禁區里。它離連部50公里，海拔4200米，除了這個哨所，這里再無人煙。老吳在這個哨所里整整呆了15年，組織曾想調換老吳下山，可這個哨所守衛著重要的通信設備，這個設備只有老吳最專。老吳知道組織上的難處，就申請留了下來。組織為解決老吳的實際困難，特批嫂子隨軍到哨所照顧老吳。

老吳的孩子叫吳天，因為要上學，不能呆在這里。因此，每年暑假來哨所見父母是他最大的快樂。07年，我從機關到這里體驗生活，吳天也在這個時候放假來到哨所。哨所里頭一回有這么多人，每天都充滿著歡聲笑語。

高原夏天也偶爾會下雪。那是一天下午，我下山送稿子，老吳和嫂子出去巡線，吳天留在家里寫作業。就在這時，連部打來電話，吳天接的，連里說晚上變天會有大雪，給養車要提前上來，大概下午三點鐘到。每次老吳巡線回來都到了晚上，那時候給養很可能被雪埋了。就這樣，吳天一個人跑下山接給養，一個11歲的小孩子，硬是來回往返五里的山路一根白菜一根蔥地把大部分給養搬回了哨所。老吳和嫂子回來后，心疼地都哭了，可吳天卻高興地笑了，問老吳他勇不勇敢，老吳激動得沒說出話來……

8月26號是吳天下山的頭一天，也是老吳巡線的日子。嫂子提前下山給吳天買學習用品去了，吳天堅持最后一天要和老吳一起去巡線。那天中午的時候，下起了大暴雨。老吳帶著執拗的小吳穿著雨衣巡線去了，我在機房里密切監控著設備。突然，一盞指示燈報警閃光，下面線路估計被狂風刮斷了。半個小時后，老吳一個人趕了回來。我問老吳：“小天呢？”“那邊線路全不通，我回來看一下指示燈再找故障點，我怕小天跟不上我，就把他放在山腰配電房里，再說配電房窗戶也被吹壞了，那里需要人值守。”老吳氣喘噓噓地說。“那樣很危險！”我立即穿上雨衣要去找小天，可老吳大聲地對我說：“這里沒人值守更可怕！”我只好放下雨衣，看著老吳消失在風雨中。

天放晴的時候已是下午，老吳也把小天抱了回來，小天混身發抖。老吳說：“變壓器房窗戶壞了，小天怕雨淋到變壓器，便脫了衣服站在窗臺上擋雨……”救護車還要兩個小時才能上來……“爸…爸，我…勇敢嗎？”小天斷斷續續地問完這句話后就再也沒有醒來……

這是我人生中最悲傷的一個夏天，我不知道為這個一個小小的“戰士”哭了多少回。老吳堅持要把小天葬在山里，山里的那個小“戰士”，從此永遠勇敢地守著哨所……

故鄉摘自《運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