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七日

張愛國

鐵梅將兩大包食品往臥室的地板上一丟，就伏在地板上休息。逛了一上午的街，她早已疲憊不堪了。

突然間，房子在劇烈顛簸，地板在撕裂……鐵梅發覺下半身被一塊水泥板重重得壓著，她大聲呼救，卻沒有人應答。

破碎的陽光開始暗淡，鐵梅開始尋找那兩包食品，但它們被壓在廢墟下連個影兒也不見……還好，鐵梅手里攥有花生米，九顆。

鐵梅又看到了魚缸，魚缸里有渾濁的水。可是，她的手臂夠不著。當鐵梅發現手腕上媽媽用輸液管編織的小飾物時，高興了，她小心地解開輸液管，又艱難地將它的一頭丟進魚缸，一頭放進嘴里。

第三個黑夜降臨了，余震在不斷發生。鐵梅強迫自己不能睡過去，她知道現在睡過去就可能永遠醒不來。

眼前仿佛有什么在走動，鐵梅努力看去，一只不大的鼠正在喝魚缸里就要見底的水。鐵梅眼睛突然一亮，如果捉住它吃了，至少能多撐上三天。

鼠喝了水，就發現了水泥板下的食品，但鉆不進去，急得吱吱叫。有幾次，鼠都到了鐵梅手臂可達的范圍了，但就是抓不住。鼠的膽子越來越大，多次挑釁似地沖擊鐵梅，甚至跳到她的后背上。鐵梅很惱羞，決定用她僅剩的三顆花生米做誘餌。

鐵梅放一顆花生米在地板上，手拿一塊磚石。可又一個余震襲來，花生米滾到了魚缸邊。鼠迅速跑過去，倚在魚缸上，悠閑地啃一口花生米，再看一眼鐵梅。它斷定了鐵梅不敢砸它——砸了它也砸碎了魚缸。

第五天了，鐵梅還在和這只鼠周旋著，她仿佛忘記了饑餓。她決定用最后一顆花生米做賭注。鐵梅攤開兩掌，掌上放著花生米，兩眼緊緊地盯著鼠。但鼠就是不過來，鐵梅知道自己在和鼠比耐力，一種久違的兒時玩游戲的感覺猛然涌上了心頭。鼠分明窺見了鐵梅在分神，縱身一躍，叼起花生米跑了。

鐵梅不生氣了，反而呵呵地笑。鐵梅感到那鼠又跳到了自己的背上，剛想去抓，背上卻滾下一個東西，一看，是那顆花生米。鐵梅趕緊將花生米放進嘴里。與此同時，一種從外到內的舒坦遍及了鐵梅的每一個毛孔——鼠正在鐵梅的后背上輕輕地抓搔和舔舐……

小東西終于跳上了鐵梅的手掌，睜著兩只小黑豆似的眼睛看著鐵梅。鐵梅愛撫地看著它，她覺得自己想抓住它吃掉的想法多么卑鄙，她和小家伙嬉鬧著。多少次，鐵梅實在要睡去了，都是小東西將她弄醒，甚至幾次狠狠地咬了她。

第七天，在小東西又一番的抓搔下，鐵梅醒了，她聽到廢墟外有人在喊話。

鐵梅和外面的人搭上話的時候，小東西一閃身，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