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語娃娃

鯊鯊比亞

林思雨看到自己貼滿便利貼的桌面，上面寫著，“林思雨，你成天不聲不響，就像咬人的狗不叫一樣。”“林思雨，你滾出我們班好么？”會不會是任琳琳呢？她終于意識到對林思雨的排擠是錯誤的，所以特意用這種方式表達歉意？

欺負事件升級了。忽然有人伸手，幫著林思雨把那些便利貼狠狠地撥下來。是沈寶，那個最令老師頭疼的學生。

放學時，任琳琳來到車棚，卻發現車胎被人扎破了。一向驕傲霸道的她嚎啕大哭，有人好心地遞上了紙巾，還將任琳琳載回了家。

他叫何清越。是流浪動物保護協會的義工，功課很好，眼神明亮而溫暖。

自從扮演俠義之士的角色之后，沈寶時不時地找林思雨說話，盡管得到的回答都是“嗯”、“唔”之類含糊的聲音。那天，林思雨的視線落在沈寶的球鞋上，舊得就快開口了。林思雨偷偷在沈寶的抽屜里塞了一雙新球鞋，沈寶卻一直沒有穿上。

體育課測短跑的時候．沈寶摔倒了。林思雨忍不住沖過去問，“新、新的鞋子呢？”沈寶嘿嘿一笑：“真是你送的。我就知道！”

第二天，沈寶穿上了那雙嶄新的球鞋。也就是在同一天的下午，在樓下清掃走道的任琳琳被一桶臟水兜頭潑了。任琳琳驚嚇過度，一直尖叫。林思雨覺得她凄厲的叫聲像一把小鋸子，她的心都跟著抽痛。這時，沈寶迎面向她走過來，臉上掛著討好的笑容，新球鞋的鞋尖明顯地沾染著水跡。

沈寶被勒令退學。

升入高中這一年，林思雨的口吃病已經完全好了。她不再那么沉默，漸漸有了朋友。考入重點大學后，林思雨竟與任琳琳成了不錯的朋友。一次，任琳琳問她，當年那些便利貼到底怎么回事，她可以對天發誓不是她做的。

林思雨沒有回答。那件事，是她自己做的。

當時她想干脆將欺負事件鬧到最大，這樣一向最具愛心的何清越或許會跳出來保護她。結果真正跳出來的人，是沈寶。并且，因為他惡整任琳琳的緣故，反而令何清越開始同情任琳琳。

事情的發展完全脫離了林思雨的預期。一直被迫活在沉默中的少女的心思，有多細微、復雜以及扭曲，也許連林思雨自己都說不清。總之，她一點都不感激沈寶，甚至有點憎惡他。

那雙被沈寶視若珍寶的新球鞋不過是她在超市選的最便宜的一雙。就算是連累到沈寶被退學的潑臟水事件，罪魁禍首也是她。只有沈寶一人知道實情，但他心甘情愿代她受過。

沈寶永遠不會想到，其實一切都是林思雨苦心積慮的計謀，一石二鳥。而林思雨根本不敢再想起沈寶，但她又擺脫不了關于他的記憶，像曾經的口吃，是壓在靈魂上的重負。并且，無法治愈。

生如夏花摘自《少男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