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鬼”事

陶詩秀

高仔和矮娃兩人在村里門對門住著，同在鎮上的中學上學，同在初二3班。高仔高高大大，虎背熊腰；矮娃瘦弱，個頭也矮。

村子邊上有一條碧綠的小河。小河上架著一座浮橋，勉強能通過一輛馬車。浮橋邊上堆著大大小小幾十個墳頭。因此，村里流傳了許多浮橋周圍鬧鬼的故事，村民們把有這條水鬼的河叫臟河。

暑假，正趕上水稻插秧。矮娃和高仔都被父母派去看水泵，這一看就是一整夜。矮娃家的稻田緊挨著浮橋，高仔挾著大衣往自己家稻田走，遠遠看見矮娃緊攥著一把鐵锨站在水泵旁，身邊還放著他的自行車。高仔忽然萌生了一個滑稽的念頭。

高仔迅速地把大衣翻過來穿，露出里面的黑襯布，把領子豎起來，遮住自己的臉，然后弓下腰摸到水泵旁，騰的躥上岸。矮娃被嚇得一聲慘叫，把鐵锨往地上一扔，扭頭就跑。高仔樂了，推起矮娃的自行車，蹬起來就往自家稻田騎。

天亮了，高仔騎上矮娃的車回去。矮娃見高仔騎著自己的車，撩起高仔穿在身上的大衣，指著黑襯布說：“好小子，是你呀！”一瞬間矮娃感悟到，人間并沒有鬼，那些故事都是大人編排出來嚇唬孩子的，這樣小孩子才不敢隨便下河玩水。矮娃忽然覺得自己長大了。

第三天晚上，矮娃家的稻田已插完秧了，所以高仔一個人孤零零地往稻田走去。這時，他瞧見浮橋上走過來一個人，長長的黑發垂掛在胸前，看不清面孔，身上穿著一件白裙子，赤著雙足徑直沖他走來。

“什么人？”高仔聲音發顫。面前的人沒有回答，繼續向他走來……

“你是什么人？”高仔的雙腳下意識地向后退。話音未落，“她”猛一甩頭，露出一張慘白的臉。

“啊……”高仔一聲慘叫，調頭撒丫子就跑。他跑得太快了，忽然，他腳下一空，沒容他反應過來，掉進了村里積肥的大糞坑里。不一會兒，就有幾個大人走了過來，把他拉出了糞坑。原來他那聲慘叫，劃破沉寂的夜空，把大家驚醒了。

他們問：“什么事？”“有……鬼！散……發！”

其實這個長頭發鬼不是別人，就是矮娃。長發是他患脫發癥的姑姑的假發。裙子也是姑姑的。那張白白的臉是矮娃用白水彩胡亂涂出來的。矮娃在小河邊洗凈臉，把裙子和長發套裝進帆布包里，悠悠然往回走。他想十分自豪地告訴高仔，那個鬼是自己。可是當他擠在村民之中，看見高仔的樣子時，他才感到玩笑開大了。這件事就被他埋在心中，不敢對任何人說了。

從那以后，矮娃和高仔放學回家，經過浮橋時，換作矮娃坦然地在前面開路，高仔弓著腰緊跟其后了。這回輪到矮娃為高仔保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