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謝謝你如此寵我

佚 名

那天，腸鏡結果出來的時候，我沒哭，你卻一個人站在白花花的太陽底下，號啕著給你的大姐——我遠在美國的女兒打電話。通完電話后，你一支接一支地抽煙，然后又將頭埋在膝蓋間，我看到你寬厚的肩膀在不停地顫抖…… 我知道，面對“惡性腫瘤晚期”這樣的結果，你根本就沒辦法接受。

我一直以為，媽媽在你們的生命里已經沒有那么重要了。我常常十天半個月才能看見你一次，至于那個大學畢業后就很有出息，到美國去闖蕩的女兒，對我來說，就是視頻里的一個影像。

一夜之間，你做出了兩個決定：一、辭去你現在的刑警隊長的職務，調到行政辦公室；二、將你的房子交給了中介。這樣，你就有足夠的時間、足夠的財力來陪我。我不同意你的選擇，但你那么固執，只對我說:“媽，這些東西都會失而復得，但你不能。不要讓我有遺憾，所以，別拒絕我，行嗎?”

手術在你的堅持下還是做了。手術前夜，你跟大家弄得并不愉快，你的爸爸、姐姐都沒對這場手術做好準備。你爸爸擔心我下不了手術臺，你姐姐認為手術的決定太倉促，但你沖他們大吼：“醫生說了，至少還有40%的希望，就算是1%，也不能讓媽在家等著……”

手術還算成功，但癌細胞已經向淋巴轉移，我從手術室直接進了重癥監護室。護士告訴我，我在重癥監護室的那3天，你變成了長在監護室門口的一棵樹，不吃不喝不睡，誰勸你你就跟誰吼。直到3天后，我從重癥監護室被推出來，你直挺挺地倒下。兒子，3天不見，你居然蒼老了那么多。

你依然不肯讓別人代替你來照顧我，護士小姐對我稍有不耐煩，你就會暴跳如雷。以至后來，如果你在場，許多護士為我扎針的手都是發抖的，她們看到你時幾乎繞道而行。

我們的母子親情又回到了那最初的時光，只是，一切都反過來了。不管走到哪兒，你總是牽著我的手，你為我洗臉、梳頭、穿衣服、洗澡，你給我念小說，當我想胡同口的油條想得流口水時，你會偷偷買回來，讓我一次吃個夠……

你姐姐只有半個月的假期。所以，她做一切事情都火急火燎，包括對我的照顧。當她看到你對我的溺愛后，與你之間爭執不斷。她堅持認為你這樣做，既會把我慣壞，也不利于我的病情。

那天晚上，你和你姐姐坐在客廳里聊了通宵，我隱約地聽到你說：“孝順不是義務，而是機會。感謝老天給我留了這個機會，我得爭分奪秒。”

我默默地聽著，聽到你姐姐說:“說真的，你讓姐姐覺得慚愧……”

我的眼淚再也止不住，紛紛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