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梅和隨風飄去的外婆

劉以浦

小梅的爸爸是澳洲人，媽媽是中國人。小梅有個外婆，每年都會來澳洲陪她。小梅很喜歡外婆。可是，每年外婆陪小梅過完沒有雪花的圣誕節就要回國去，因為外婆一定要在中國的家過雪花飄飄的中國年。外婆就像一只候鳥。

去年，過完沒有雪花的圣誕節，候鳥外婆又要飛回去時，突然覺得胸部有點不適。媽媽陪外婆去醫院做了詳細的檢查，她被確診為晚期肺癌。

小梅聽到這個消息時，“哇”地大哭起來。12歲的小梅已經知道什么是死亡了，她知道死亡就是永遠失去，不再回來。

爸爸媽媽極力挽留外婆留在澳洲治療，外婆卻說：“像往常一樣，我必須在中國過年。我會積極醫治的，放心吧!”

1月的澳洲陽光燦爛，正是盛夏時節。外婆真的走了，波音707這只巨鳥載著外婆走了，給小梅講過一千個動聽故事的外婆走了，幫小梅逃避過一千次父母懲罰的外婆走了……

“我要去看外婆！”外婆走了半年之后，小梅這樣的念頭越來越強烈。

媽媽說：“放假時，我帶你去。”

“我要自己去!我要自己買機票去看外婆!我要自己掙錢!我可以拉小提琴!我練了5年的琴了!”小梅眼睛一亮，她看見掙錢的希望了，

“明天我就去Downtown(商業辦公中心)。”

小梅說到做到。一連三個月，只要有空，她就去Downtown賣藝掙錢，很快就掙到了1500澳元，加上爸爸資助的1500澳元，買一張去中國的來回機票綽綽有余，還可以給外婆買些禮物。

在圣誕假期的第一天，小梅和媽媽登上了飛往中國的飛機。她要陪外婆一起過一個雪花飄飄的圣誕節。

圣誕夜來臨了，灰蒙蒙的天空飄起了雪花。小梅終于看到了外婆。小梅走進病房時，外婆正在輸液，鼻孔還插著輸氧管，臉已經瘦得快認不出來了。

“外婆!”小梅忍不住要去親外婆的臉。

外婆笑著伸手制止了，只是握握小梅的手。小梅的手軟軟熱熱的，外婆的手硬硬冷冷的。

“小梅，今天是圣誕夜，拉一曲吧!”媽媽說。

外婆也輕輕頷首，說：“好久沒聽小梅拉琴了……”

小梅取出小提琴，熟練地拉起了《平安夜》。外婆有節奏地晃起了腦袋，其他病床上的患者也都不由自主地晃起了腦袋。

一個星期后，外婆告別了人世。

外婆是一只候鳥，不會老是呆在一個地方，總是從一個地方飛到另一個地方。這會兒，外婆又飛到什么地方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