牤牛老湯

老臣

忙牛老湯是鄭小峰家的功臣，它救過鄭小峰爺爺的命。小峰的節節雖然過世了，卻留下話，一定要好好待老湯。然而小峰卻不這樣想，

“老湯”這個名字就是他給起的。牤牛老得拉不動犁，一天天賦閑，只能等著下鍋燉湯了。更讓小峰記仇的是，老湯有一次吃了他遺忘在院子里的書本，害得他挨了老師一頓批。鄭小特意做了一根牛鞭，放牧老湯的時候，冷不丁抽上一鞭子。

出事時是個星期天。一場“大戰”在河灘上展開，參戰的是5個放牧的少年。他們模仿電視里的那些戰士，馭牛當馬，以長棍當槍，往來拼殺。

鄭小峰騎著牤牛老湯，剛殺兩回合就中槍數，次。這都怪胯下的坐騎。別人的牛步子風快，老湯則慢慢騰騰，一副垂頭喪氣相。為此，鄭小峰拼命打牛。

日正當頂，少年們重新換了玩法。他們以河為界，一聲吶喊，再擁入河道里廝殺。“殺呀——”鄭小峰一聲吶喊，用力打牛。但老湯四蹄扎住，仰頭望向河灘的上游，似乎捕捉著什么氣息。“你這老湯，駕！”鄭小峰對牤牛的舊仇新恨涌上心頭，突然拽下腰間鐮刀，往老湯屁股上一扎……

“哞兒——”老湯慘吼一聲，沖下河灘。

日頭晃晃地照著，上游奔下的洪流滾滾而來，響水河又一次在晴天發了山洪。

“哞”、“哞”，那些年輕的牤牛一反剛才的勇猛無畏，突然亂作一團。牛群大亂，少年們發出恐懼的驚叫。

這時，鄭小峰覺出屁股下老湯肚皮的顫栗，一聲嘹亮的大吼炸了開來：“哞——”在老湯的吼聲中，牛群停止了躁動。老湯的身姿變得格外利落、穩健，它似乎看得見濁流之下的絆腳石和漩渦。牛群排成一隊，跟著老湯向岸邊走去。濁浪滾滾，突然一棵碗口粗的枯樹從上游沖了下來，正撞在老湯的前腿上。老湯一個趔趄，小峰一個后仰，手趕緊抓住牛屁股，卻抓了一把黏黏的感覺，是刀砍出的血！老湯迅速扎住蹄，尖角一撥，枯樹就飛了出去。河岸一步步近了……

岸坎有五六尺高。老湯想躍上去，但它似乎沒有了氣力。老湯挨近岸扎住蹄，扭頭望望少年。鄭小峰明白了老湯的意圖，他爬起來站在牛身上，扒上了堅實的土地。

這時，其他年輕的牤牛已紛紛躍起，浪花四濺，跳上岸坎。

鄭小峰張著滿掌牛皿，大叫：“老湯!”牤牛老湯在岸坎下一動不動，老濁的目光漸漸濕潤起來，盯住少年的眼睛。

上游又漲了浪頭，又一排洪峰下來了。“哞兒——”老湯長吼一聲，洪水沒過了它的脊背，一雙尖角晃了幾晃，消失在濁流之中。

“哞——”岸上，牤牛的吼聲山搖地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