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路父子

葉素健 程華山

久違的幸福不期而至

張庭發覺得自己和瀟瀟之間的緣分或許是上天注定的。

2003年春天，在常去的一家飯店里，他遇見了一個活潑可愛的5歲小男孩兒——瀟瀟。當時的瀟瀟手里握著一把玩具弓箭，神氣地在屋前屋后玩耍著。

一向喜愛孩子的張庭發，沒事時總喜歡逗瀟瀟玩兒。沒想到這孩子竟然和他很投緣，每次一見到張庭發總是像見到了多年的老朋友，還自告奮勇地教張庭發如何擺弄自己的寶貝玩具。“張叔叔，我們永遠做好朋友，好嗎？”瀟瀟忽閃著清澈的大眼睛對張庭發一臉的信賴和依戀。“好啊，張叔叔答應你，我們一定要做永遠的好朋友。”說完，二人還鄭重其事地拉鉤。

后來，張庭發無意中得知，瀟瀟是老板的姐姐林云的孩子。林云離婚后，帶著孩子，從老家宜賓來到汕頭散心，順便在弟弟的飯店里幫忙。

得知瀟瀟的身世后，他對瀟瀟又多了份憐愛。也許是“愛屋及烏”的緣故，張庭發認識了瀟瀟的母親林云。

10年前，張庭發結束了一段失敗的婚姻。凈身出戶的他來到汕頭，與人合資經營一家貴族私立學校。張庭發漸漸發現，林云不僅人長得好看，而且樸實善良。她身上那種與世無爭的寧靜讓張庭發漂泊的心一下子找到了可以停泊的港灣。想到她能在艱難的環境中培養出這么懂事的兒子，張庭發對她又增添了幾分敬意和好感。林云得知張庭發就是兒子經常跟自己提起的“好朋友”，對張庭發也有幾分感激。

漸漸地，兩人都對彼此有了好感。張庭發想跟林云組織一個新家庭，但是由于年齡相差較大，林云的家人起初并不贊成這樁婚事。大家也擔心瀟瀟不是張庭發親生的，張庭發將來會對瀟瀟不好。

張庭發看出了林云的擔憂。一個周末，張庭發約林云母子去深圳大梅沙海濱公園玩兒。在海邊，張庭發對林云鄭重地許下承諾：“無論今后的人生遇到多大的風浪，我都會奮不顧身地為你們阻擋。我是你們的大山，你和瀟瀟的幸福是我最大的心愿。”林云羞澀地點了點頭。在海風的吹拂下，瀟瀟像個快樂的天使，拉著他們倆在沙灘上奔跑跳躍著。看著可愛的瀟瀟，張庭發突然眼前一亮，像發現新大陸似地悄悄告訴林云：“原來瀟瀟就是給我們倆射出愛情之箭的丘比特啊！”

2004年，29歲的林云帶著兒子瀟瀟嫁給了比她大15歲的張庭發。由于都經歷過感情挫折，生活的磨礪使他們都十分珍惜這來之不易的新生活。結婚那天晚上，張庭發疼愛地將瀟瀟攬在懷中，當著妻子的面，對瀟瀟說：“兒子，從今天起你不能再叫我‘叔叔了，要改口叫‘爸爸。”林云有些緊張地看著兒子，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瀟瀟當即洪亮地叫了一聲“爸爸”，看著父子二人的親昵舉動，林云心里甜蜜極了。婚后，張庭發就讓妻子林云當起了全職太太。對瀟瀟，張庭發更是視如己出，疼愛有加。

父愛面前死神卻步

2005年，張庭發進入了浙江一家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駐廣東分公司工作。一年后，他帶著林云和瀟瀟遷到浙江衢州生活，一家子過得很幸福。兩年后，張庭發所在的公司在外地又有了新項目，因為工作需要要駐外很長時間，他只好讓林云帶著瀟瀟回老家四川宜賓上學。

一天，他正在工地上忙碌，突然接到妻子的電話。原來，瀟瀟在學校時突然發燒，而且高燒不退，已經送到當地醫院，經初步診斷，估計是病毒性腦炎。

3天后，六神無主的妻子在電話中向張庭發哭訴說，整整3天，瀟瀟不但不見好轉，反而病情加重，已經處于重度昏迷狀態，現在已經轉院搶救！張庭發放下一切，迅速趕往宜賓。當他趕到醫院時，瀟瀟仍然昏迷不醒，病毒檢測報告也最終確診，瀟瀟的確是患上了“乙型腦炎”。醫生說：“病毒已經擴散到瀟瀟大腦的中樞神經系統，這個病能保住性命就很不錯了，即使經過長期治療能清醒過來，也會遺留下不同程度的后遺癥，極有可能是癡呆、半身不遂、精神失常……”瀟瀟每天的治療費就要4000多元錢，能治療到什么程度，具體要花多少錢，醫生們也說不清楚。

醫生的話對張庭發夫妻來說猶如五雷轟頂，林云頓時癱倒在地上，連哭都沒了力氣。幾天前還在自己懷里撒嬌，活蹦亂跳的瀟瀟，難道就這樣說沒就沒了？看著手中的“病危通知書”，張庭發心如刀割，他緊緊地抱住妻子說：“一定要治！無論花多大的代價，我們都要保住兒子的生命！”

6月底的天氣已經是酷熱難當了，張庭發拿著醫院開具的證明，四處聯系，準備將瀟瀟轉入廣州一家醫院。

為了使兒子在最短的時間內得到最佳治療，他決定搭飛機。他申請了特服，請民航部門拆掉一排座位，用來安置瀟瀟。他還專門請了醫生和護士陪同，攜帶著氧氣和吸痰器等急救設備，用擔架抬著尚在昏迷中的瀟瀟上了飛機。在飛機上，張庭發一直緊張地握著瀟瀟的小手，生怕出一丁點兒意外。當同機的乘客們從護士口中得知張庭發不是孩子的親生父親時，無不動容。

在病床前照顧瀟瀟的日子，過得漫長而辛苦。多少次，張庭發累得趴在瀟瀟床邊睡著了，夢到瀟瀟的病治好了，大聲叫著“爸爸”。他醒后，想起幾年前和瀟瀟比賽射箭時的快樂模樣，這個小天使神奇地將“丘比特之箭”射向了自己和林云，如今，他竟然就這樣默默地睡著了。

看著瀟瀟“熟睡”的臉，張庭發的心有一種被撕裂的疼痛。

“兒子，父愛的力量真的很強大，不然爸爸會倒下的。爸爸每天都向上天祈禱，祈盼你早日醒來喊一聲‘爸爸媽媽。”每當夜晚看著瀟瀟“沉睡”的臉龐，張庭發就會情不自禁地在日記本上寫下一段想對兒子傾訴的話。

對于丈夫為瀟瀟所做的一切，林云心疼不已。為了給瀟瀟治病，張庭發耽擱了事業，也花掉了不少積蓄。不知道這樣的治療何時才是盡頭。張庭發看出了妻子的擔憂，他勸妻子：“瀟瀟不管今后變成什么樣子，都永遠是咱倆的兒子。還記得我們海邊的誓言嗎？我是你們的大山，天塌下來有我撐著，我不會丟下你們母子不管的……”

2007年8月，與死神艱難抗爭了兩個月后，瀟瀟終于迎來了生命的曙光，醫生宣布，瀟瀟恢復了生命體征，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

瀟瀟醒了！就在他睜開眼睛的那一刻，張庭發與妻子抱頭痛哭，幾個月來的辛酸和委屈全都化成了綿延的淚水。然而，欣喜的滋味還沒嘗夠，張庭發就發現了新問題：瀟瀟的眼睛雖然睜開了，但根本就看不見自己。他的眼睛不會轉動，渾身上下也沒有知覺。醫生說，瀟瀟處于植物人狀態，沒有絲毫意識。

由于身體虛弱，瀟瀟在治療過程中，多次發生突發性并發癥，醫生建議立即將瀟瀟轉院至廣州兒童醫院。在這家醫院，瀟瀟的并發癥迅速得到控制，醫生表示，雖然瀟瀟還處于中度植物人狀態，但恢復意識是極有可能的。這一結果，更加堅定了張庭發救子的信心。醫生建議他，若想得到最佳治療效果，最好先將孩子送往南京進行高壓氧治療一段時間后，再進行康復治療。

2008年初，春節已經臨近了。從佛山到南京，張庭發又一次向民航部門申請特服，請醫生、護士全程陪同照料。

在南京，瀟瀟住進了高壓氧治療中心，經過4個多月昂貴的治療，瀟瀟的病情有了明顯的好轉，可以轉入康復醫院進行治療了。

在近一年的治療中，他們輾轉4省8家醫院，共花費近150萬元的醫療費，終于將瀟瀟從死神手里拉了回來。為了給瀟瀟籌集醫療費，張庭發變賣了房產，花光了所有積蓄，還向朋友借債30多萬元。

有一種快樂，就是生命再現奇跡

2008年底，生命體征恢復平穩的瀟瀟被張庭發接回宜賓的家里。夫妻倆看著不能說話又不能動的瀟瀟，又陷入憂愁之中。現在瀟瀟有父母的精心呵護，才艱難地存活下去，可將來夫妻倆老了誰來照顧瀟瀟呢？最后，他們決定趁林云年輕再生一個孩子，以后這孩子可以跟瀟瀟做伴，將來也可以照顧瀟瀟。

2009年年初，林云懷孕了。可為了一家人的生計，張庭發主動向公司請求，到安徽全椒負責項目的前期開發工作。為了瀟瀟，夫妻兩人開始了新的努力。

這一年的12月，肩負著照顧哥哥使命的小生命終于順利降生。可是，作為高齡產婦，林云生產后，身體十分虛弱，根本無法照顧病床上的瀟瀟，看著兩個需要照顧的孩子，自己卻無能為力，林云忍不住痛哭起來，萬般為難的她只好打電話向丈夫求助。張庭發連夜趕到宜賓，將毫無知覺的瀟瀟綁在后背上，乘飛機輾轉回到全椒，獨自照顧起瀟瀟。

張庭發一方面要處理公司繁忙的事務，一方面還要照顧瀟瀟，每天手忙腳亂。為了讓瀟瀟得到精心的照顧，張庭發四處托人打聽，尋找保姆。可前前后后20多個保姆來試用，結果，她們只看了幾眼瀟瀟便搖搖頭，相繼離開了。

最終，照顧瀟瀟的工作只能由張庭發自己承擔。他一天24小時衣不解帶，餓了就吃方便面，累了就靠在瀟瀟的床頭瞇一會兒。為了節省開支，多給瀟瀟買康復的營養品，他按照醫生開具的單子，在大街上四處尋覓瀟瀟需要的用品。他會仔細地比較每個藥店的價格，哪怕只差幾毛錢，他都要多走上很遠的路，渴了也不舍得買一瓶礦泉水來潤潤嗓子。帶瀟瀟來安徽4個多月，他一下瘦了20多公斤，可是作為一個父親，他毫無怨言，也不曾有過一絲放棄的念頭。

他心里只有一個希望，希望瀟瀟一天比一天好。“有一種快樂，就是生命再現奇跡。”張庭發在日記里寫到。

瀟瀟12歲本命年的生日那天，張庭發為瀟瀟買來一套紅色的衣服，還給屬虎的瀟瀟買來一只布老虎玩具。鄰居們和公司的同事自發來到張庭發簡陋的家里，為躺在床上的瀟瀟慶祝生日。

“兒子生病3年了，今天是他生病后的第三個生日，真不希望在病床給他過生日，實在心酸。兒子，爸爸相信你一定會好起來的！”晚上，張庭發在日記里為自己和兒子加油。

3個月后，張庭發聽說北京一家醫院能夠做干細胞治療，于是立即整理行李，帶著瀟瀟去了北京。經過檢查，醫生告訴張庭發沒有治療的希望，這讓他很失望。在醫生的推薦下，張庭發決定到合肥的解放軍105醫院試試。經過檢查，醫院表示可以為瀟瀟進行干細胞的治療。“主要是靠自身的脊髓血，或是嬰兒的臍帶血。”由于瀟瀟自身體質較弱，醫院決定為他尋找合適的嬰兒臍帶血，找到后，立即為瀟瀟治療。這個消息讓張庭發的心里又燃起了新的希望和動力，雖然他并不知道這次治療的希望到底能有多大，但哪怕只有一點兒希望，他也一定要試試。

現在，即使不去醫院治療，瀟瀟一個月的開支也要5000塊錢。張庭發在全椒一邊打工，一邊照顧瀟瀟。他每天都要幫瀟瀟全身按摩一次，每按摩一次他身上就會濕透一次，但這樣日復一日，他從不曾間斷。醫生們都說，這個父親做得真辛苦，真讓人敬佩。

聽到別人說爸爸辛苦，瀟瀟的眉頭就立刻皺起來，并叫出了聲，顯得很焦躁——經過不斷的治療以及張庭發的精心照顧，瀟瀟基本上已經恢復了面部表情，高興或者痛苦時，偶爾還能發出聲音。

“他聽得懂。”張庭發摸摸兒子的臉，“他也很心疼我。”張庭發對兒子的完全康復充滿希望。這一對半路相遇的父子，要相伴著走過更漫長，但也會是更美好的歲月。

（摘自《現代家庭》泰平 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