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日子就像擠牙膏

張敏芝

谷哥擠牙膏，喜歡從底部開始，一點兒一點兒向上，不留空隙；谷嫂呢，大大咧咧慣了，牙膏逮著哪兒就從哪兒擠，從來沒個章法。

兩人初婚那陣兒，生活的主要內容就是相互取悅。谷嫂受寵，做什么都對，牙膏也愛怎么擠就怎么擠。早上，谷哥早早起床，洗漱完畢、做好早餐才把谷嫂叫起來。牙刷上擠好牙膏，杯子里裝上水，然后他在一旁，傻傻地、樂呵呵地看谷嫂嘴巴里冒出泡泡。

之后谷哥開始創業打拼，經常加班、出差，忙著賺錢養家，常顧不上吃早餐就出了門，哪里還顧得上擠牙膏、準備漱口水？這個階段，牙膏一會兒飽滿齊整，一會兒凹凸不平，兩人倒也相安無事。

只是每次吵架時，擠牙膏的事常被拿出來說。谷哥說：“你，不懂勤儉持家，一管牙膏，擠得亂七八糟的！”谷嫂說：“你倒是有條不紊，但擠一次牙膏要一個小時！”吵著吵著，慢慢就沒火氣了，但兩個人擠法照舊——谷嫂負責擠亂，谷哥負責擠整齊。

日子過著過著，谷哥的事業有眉目了。每天還是忙，但景況不同了，兩個人的關系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晚上谷嫂打電話：“你什么時候到家啊？牙膏都給你擠好了！”早上，谷嫂早早起床，為谷哥熨襯衣，準備領帶，自己洗漱完畢后做早餐，幫谷哥擠好牙膏，牙膏的擠法也被同化了似的，整整齊齊的，還卷了邊。

日子像牙膏一樣越擠越短，感情卻像泡沫一樣越刷越多。兩人的孩子出生了，兩張臉慢慢也越來越像了，走出去誰都能看出這兩個人是夫妻。只是牙膏的問題又變得不能協調一致了：谷哥開始胡亂地擠，谷嫂卻擠得越來越整齊。兩個人當然誰也不埋怨誰，誰讓他們各自受對方的影響，生活習慣換了位？

平凡人的生活里，誰不曾為擠牙膏之類的事情爭吵過呢？愛與不愛，愛的深淺，如何去愛，如何相互妥協，道理就在擠牙膏中。

（摘自《南方都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