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一片月光,灑滿你愛的溫床

暗香盈袖

一

午夜10點，我接到一個男人打進來的電話，男人說，他失戀了，想在跳樓之前，跟我說說他和女朋友的故事。

憑著職業的敏感，我揣測他不見得是真的想跳樓，興許只是想找個人傾訴而已。我假裝很感興趣，于是說，我就要下班了，不如我們約個地方見面再說。

男人猶豫了好幾秒，最終表示同意。

我越來越不喜歡電臺熱線主持人的這份職業，都什么年頭了，動不動就有人打電話進來說些輕生的話。

不就是失戀么，至于嗎?

幾個月前，我也是接到一個女子尋死覓活的電話，那個女子有著好聽的娃娃音。她說她和男朋友相愛了好幾年，男朋友很優秀，對她也是千般萬般的好，就是兩人親昵時，總按捺不住地想要她。偏她是個思想保守的人，只想在結婚的那天才把自己的初夜交給對方。男朋友很聽話，之后也就沒有再為難她。

誰知，眼看婚期將近，她卻在男朋友的電腦里看到好幾張他和某個女人親熱的照片，照片很瘋很激情，她一時接受不了，就買好了安眠藥，因為無意聽了我的節目，才跟著打來了電話。

我當時很緊張，生怕她有個三長兩短，于是站在一個專家的角度去開導她。我說，為了一個道德上有瑕疵的男人去死不值得，我還說，這樣的男人不要也罷，像你這么好的女孩子，終歸會找到一份純美無瑕的愛情。

那次開導很成功，她打消了輕生的念頭，又隨之取消了婚禮。

二

那個要輕生的男人叫車晏。

他此刻抑著頭，歪坐在酒吧的某個角落里，滿臉的悲傷掩不住輪廓的精致與分明。

到底是陌生的緣故，并沒有剛才在電話里的無所顧忌，我見他始終不肯作聲，便叫來了一瓶威士忌。我知道，要想一個男人對你坦誠相見，酒，有時比女人還靈驗。

車晏大概也深知我的用意，一個人在那里喝得風生水起。他邊喝邊掉淚，直到我委婉地提示他想見我的目的，他才毫無頭緒地說出他的追悔莫及。他說他一直都很愛一個女孩，卻做了對不起她的事，以至于讓她轉身投入到另一個男人的懷里。昨天，是那個女孩出嫁的日子，他眼睜睜地看著她穿著婚紗和別的男人結了婚。他說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醉得不省人事。

第二天，車旻從沙發上醒過來時，我正從廚房端出熬好的米粥。

我其實是打算做法式面包的，那樣既簡單又省事，可是想想他昨天吐翻了天的模樣，又于心不忍。米粥的好處不僅養胃，它的清香也更容易引起人的食欲。我配了些饅頭和成萊，然后若無其事地招呼他過來吃，絲豪不去理會他滿臉的困頓。

是的，從車曼只肯說出一半故事的那刻起，我就可以確定，他不會真的要跳樓，一個愿意保留過去的人，只是為了日后能偷偷的懷念。再說，這個世上除了愛情，還有很多讓人放不下的東西。

即便如此，我還是不太放心把一個喝醉的男人扔下不管。

車旻胡亂吃完早餐后，默默地打量著屋子四周的環境，直到他的眼睛定格在我和陳子楚幸福相擁的照片上。

為了避免他受到刺激，我小心翼翼地說那是我男朋友，目前在國外讀研。車晏原本想要給我一個祝福的微笑，只是咧開的嘴讓他的表情顯得有些僵硬。

我看在眼里，一時忍禁不住地笑出了聲。他趕緊低下頭，生怕別人偷窺到他的臉一直紅到耳根。我從來不知道，男人害羞的樣子也如此迷人。

三

我一直覺得，我與陳子楚的愛情，如同兩條難以交叉的平行線。

陳子楚什么都好，就是不那么安守本份。我們相愛四年，說好畢業就結婚，誰想他一時心血來潮又要出國去讀研。我縱然心有不舍，卻也明白，男人最痛恨的莫過于百般阻撓自己夢想的女人。我不想他日后痛恨我，只好眼睜睜地任由他去折騰。

不想這一別就是兩年，雖然我們每天都保持著一個電話，但電話里再熱烈的調情，也撫慰不了身體極度饑渴的本能。

周圍也不是沒有花蜂浪蝶的招引，可我是個向往純美無瑕愛情的女人，所以，就算寧愿饑渴至死，也不隨便濫情。可是，車晏的出現，讓我的心隱隱地泛起一圈漣漪。

我隨便找了一個借口，就把車曼留了下來，我說他現在的情緒似乎還不夠穩定，不如留在我這里觀察一段時間。車晏順從地點點頭，完全沒有表現出任何的疑念。

我暗自偷笑，平白的一個大小伙兒，怎么比小姑娘還好騙?

我們同住一個屋檐下，睡在兩個相隔的房間。剛開始，車昱的情緒仍頹廢不已，后來慢慢的，才開闊明朗了許多。

我們上班的時間雖然不同，卻相安無事地各自為營。白天，他去公司時我還在懶懶地睡覺，晚上，我去電臺后他就乖乖地呆在家打游戲。每個禮拜天，車晏會去菜市場大包小袋地買好些東西回來，然后按我喜歡的口味做得色香味俱全。我常常吃著吃著就感概萬千，恍惚覺得他就是我生命中最需要的男人。

每當這個念頭從心里升起，我就會有莫名的心驚。

四

更令我心驚的是，車旻看我的眼神也漸漸沒有當初的依賴與單純了。

每次我化好妝出門前，他都毫不掩飾自己目光中所流露出來的驚艷。他說，我原本就不應該做個什么電臺主持人，而是應該出現在電視上，讓所有的人都能看到我的光彩照人。

沒有哪個女人不喜歡男人的恭維，我，當然也不例外。

車曼甚至開始給我送花，從最先的康乃馨到馬蹄蓮，就在前不久還給我送了一捧香檳玫瑰。

我真是受寵若驚，心里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天知道，陳子楚從來都不會買花送我。他說，那么庸俗矯情的東西，怎么能表達我對你的愛情?我為了顯示自己不庸俗不矯情：只有把我就是喜歡花的這句潛臺詞，就那么暗無天日地埋在心底。

陳子楚生日的那天，我還是躺在床上給他打了電話，畢竟是兩個相隔太平洋的戀人，一時聊著聊著就忘了形。待我面若桃花地收了線，才發現自己的房門竟忘了關上。而車晏，正面色不爽地坐在沙發上，將電視頻道啪啪地翻了個好幾個遍。

不知什么原因，我竟然會覺得自己是背著車晏在和別的男人調情。為了減輕這種內疚之情，我小心翼翼地倒了一杯牛奶遞給他，車曼卻并沒有要接的意思，而是猝不及防地抓住我的手，讓我直接就跌落到他的懷里。

我張開的嘴還未驚呼出聲，他的唇已橫行霸道地在我的全身攻城掠地。我有點暈頭轉向，有點難以置信，感覺自己一度干澀枯萎的身體，在瞬間神奇般的潮濕旺盛。

一切都水到渠成，一切都寂靜無聲，惟有那灑滿一地的牛奶，無辜地看著我們輕衣薄衫地交疊出滿屋的春色無邊。

五

我不知道，我是喜歡車旻對我細膩的溫情，還是他在身體上帶給我的旖旎無限。

我只知道，我早已不是那個向往純美無瑕愛情的女人，我想我現在只是需要一個男人。一個能隨時填充我身體寂寞的男人，車晏對我來說，無疑是最佳的人選。

我們手牽手去逛街，嘴對嘴地親吻，卻都有意無意地在愛情的話題上繞道而行。

七夕的那晚，我們約好了一起去山頂看星星。如此浪漫美好的幽會，讓我在主持節目時都有些心不在焉，直到一個娃娃音女子打來電話，才讓我一下子收了神。

女子說，她在半年前就給我打過電話，因為對一份愛情有過瑕疵的失望，就選擇了另嫁他人，結果現在過得并不開心。她說她現在很后悔，問我還能不能再去爭取從前的那份愛情。

我為當初給過她失敗的建議自責不已，所以我只能說，當然可以。

走出電臺，我并沒有看到車曼來接我的身影，于是又拔了好幾次他的電話，竟然無人接聽。我知道車旻不是一個爽約的人，除非，有什么事情發生。

果然是有事發生了，車晏走了，留給我的只有一封信。他在信中說，我們可以同住一個屋檐下，同時去山頂看星星，可是我們卻永遠無法在一起，因為我們的愛，早就各自給了別人。所以，在今晚，在他聽到曾經的最愛又回頭說愛他時，他只能和我說一聲抱歉。

這樣的結果，其實我早預想過很多遍，可他為了剛才那個有著娃娃音的女子一聲不吭地離開，我還是忍不住地痛哭失聲。

陳子楚剛好打來了電話，在聽出我聲音的異樣后趕緊問，寶貝，你怎么哭了。我哽咽著，說，親愛的，不為什么，只是因為我太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