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錯過了劍橋上的一段青春

沈力

站在劍橋的康河邊，忍不住感嘆：我真是誤會徐志摩了。當年讀《再別康橋》，總覺得酸，什么在青草更青處漫溯?詩人總愛仗著自己情感豐富的語言，把一個世俗之地渲染得宛如天堂。然而我真的誤會徐志摩了，甚至連他，都不能夠完全描繪劍橋那種寧靜幽遠的華美。

劍橋的名稱來自貫穿其中的劍河，但是正如徐志摩要把劍橋音譯為康橋，人們也更愿意把劍河稱為康河。河流狹小而平緩，蜿蜒流淌過整個小鎮(zhèn)。巨大的柳樹似乎已經(jīng)成精一般守在兩岸。我們是今年早春時去的，柳枝還沒有泛出任何一點綠意，它們保持著在冬季里的肅穆，龐然而冷靜，即便有風過，也只是微微顫動。然而樹干下的河岸卻已經(jīng)一片芳草萋萋了，它們絨絨地綠著，與河底的菁荇對話。康河上架著許多橋梁，以數(shù)學橋、格蕾橋和嘆息橋最為著名，劍橋之名便由此而來——劍橋的原意就是指“劍河上的橋”。

這個由文人所誕生的城市一直浸泡在溫文爾雅的氣質(zhì)里。劍橋大學幾乎等同于劍橋這個城市。劍橋大學成立于1209年，學院則于1284年出現(xiàn)。國王學院、皇后學院、三一學院、圣碼利教堂、菲茨威廉美術(shù)館……各學院歷史背景不同，每個學院在某種程度上就像一個微型大學，有自己的校規(guī)校紀，因為劍橋的各學院分散在全城各處，沒有通常意義上的完整校園，而市中心幾乎被學院所包圍，又似乎整個城市就是一所大學，每一條街道都是劍橋?qū)W子的生活區(qū)。學生們騎著車或者抱著書走在街上，街上鋪面大多是書店或者文具店，小酒館和咖啡館里坐著的多是學生，服裝店總會有部分經(jīng)營各學院的院服與畢業(yè)服。

據(jù)說，在劍橋讀書的“劍橋仔”都要學會撐船，無論是用于競賽，還是用于勤工儉學。而乘船游河也是領(lǐng)略劍橋之美最好的方式，小船無聲地滑過釣魚的人，途經(jīng)的天鵝，以及一座一座形態(tài)各異的橋梁，而橋上總站著張望的人，他們與游船里的人互為風景，目光交會的時候彼此友好會心地一笑，剎那間又想起徐志摩，“你記得也好，最好你忘掉，在這交會時互放的光亮。”

在路過皇后學院的時候會遇到一座古老的木橋，這就是著名的數(shù)學橋，另外一座名字叫做牛頓橋。傳說牛頓采用數(shù)學和力學的方法設(shè)計并建造了這座橋，整座橋上沒有一顆釘子。而牛頓的學生認為他們也能夠做到同樣的事情，于是這幫人把橋拆了，可是怎么也不能把這座橋不用釘子恢復(fù)成牛頓當年建筑的原樣，最后不得不用釘子才重新將木橋架好。難怪有人說這座數(shù)學橋正是劍橋治學精神的象征，無論誰在這里都會對科學王國的神奇充滿向往。

而位于圣約翰學院的嘆息橋則是仿照意大利威尼斯的嘆息橋建成。關(guān)于它的傳說有兩個，一個是從前每逢有學院里的學生經(jīng)過這橋時，便是進入考試的季節(jié)，學生們因擔心考試的成績而發(fā)出感嘆嘆息之聲。另外一個說法則更為極端，傳說以往的很多年間，圣約翰的許多考試不及格的學生紛紛從橋上跳進劍河自盡。平時那些失戀者亦喜歡來橋上嘆息，想不通時也許就一頭栽進河里。后來圣約翰學院專門請人將這座橋四周封起。這兩個說法都未免太損害劍橋?qū)W子的形象，相比之下，威尼斯那座嘆息橋所承載的犯人留戀自由的嘆息，則格外詩意起來。

從平底小船俯身去看軟泥上的青荇，看它們“油油的在水底招搖”，徐志摩想在康河的柔波里做一條水草，而我坐在船上看兩岸次第經(jīng)過的古老學府大樓，想著抱一疊書，從國王學院古老的歌德式門樓里走出來，坐在格蘭徹斯特鄉(xiāng)間小路的花叢木椅上度過自己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