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利益博弈的中國村民民主選舉研究

史仕新，趙愛明

（1.四川攀枝花學院；四川 樊桂花 617000；2.中共攀枝花市市委，四川 攀枝花 617000）

0 引言

在中國農(nóng)村廣泛開展的村民民主選舉是中國農(nóng)村基層民主政治建設明顯的標示和實踐形式。圍繞影響村民民主選舉的因素，中外學者進行了深入研究，普遍認為利益是影響村民民主選舉的決定性因素，利益關系影響著村民參加選舉的形態(tài)，利益相關度決定著村民參加選舉的程度。但學者們在研究時，尚缺乏從博弈的視角闡述利益因素對村民民主選舉的影響，沒有對利益影響程度進行定量分析，因而所得出的結論未免帶有片面性。本文擬從博弈的視角，闡述利益對村民民主選舉的影響，并以實際調查數(shù)據(jù)對利益因素的影響程度進行定量分析和研究。

1 村民民主選舉利益博弈模型的建立

1.1 基本假設

1.1.1 關于村民偏好的假定

我們假設中國村民是理性經(jīng)濟人，具有如下特征：一是，他們進行任何重要選擇之前都要進行成本——收益計算，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二是，他們不僅追求短期利益最大化，而且追求長期利益最大化；三是，他們能意識到合作帶來的更大利益，并且當他們從合作的實踐中獲得合作帶來的更大利益時，他們便會產(chǎn)生強烈的合作動機和行為。

1.1.2 關于村長偏好和凝聚力因子的假定

（1）村長偏好的假定。村長作為政治生活中的人，也是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的理性經(jīng)濟人，具有如下特征：一是，他是和其他村民一樣的理性經(jīng)濟人；二是，他是村民整體利益的代表，即追求其所帶領村的GDP、利潤的最大化；三是，他是全體村民的代表，他追求其所帶領村的村民人均GDP、人均利潤的最大化和社會福利的最大化。

（2）村長凝聚力因子的假定。一個候選人要當選為村長，他必須凝聚相當數(shù)量的村民以得到足夠的選票，凝聚的村民數(shù)量一定是可數(shù)的、可比的。設關于村長凝聚力因子αi總有以下函數(shù)關系成立：αi=f(e,βi,ni)，式中，e，βi為素質影響因數(shù)，e代表村民整體素質，βi代表村長個人素質，ni為被凝聚村民個數(shù)。 同時αi對e、βi、ni的一階偏導數(shù)滿足下三式：?αi?e＞0，?αi?βi＞0，?αi?ni＞0，凝聚因子是村民整體素質、村長個人素質、被凝聚村民個數(shù)的遞增函數(shù)，說明隨著村民整體素質、村長個人素質的提高，其被凝聚的可能就越強。

1.1.3 關于信息的假定

雖然村民在投票的瞬間是獨立做出決定，但在中國農(nóng)村這個“半熟人”社會中，人們對候選人的觀察是長期的，信息是比較充分的，并且信息在村民之間是傳遞的和相互影響的。

1.2 村民民主選舉利益博弈模型的建立與分析

1.2.1 第一階段：n個村民獨立生產(chǎn)分析

設有n個村民在沒有村長的情況下分散獨立進行生產(chǎn)，且n≥3，村民i的成本函數(shù)為：

這里，F(xiàn)＞0是村民i獨立生產(chǎn)時所必需的固定成本，c是村民i的平均可變成本。因而可得村民的總平均成本是：

設市場的線性反需求函數(shù)為：

這里，p是該產(chǎn)品的市場價格，Q是村民的整體產(chǎn)量。

假定所有村民行為是Cournot-Nash博弈，則均衡結構是：

式中，Qt1為n個村民在第一階段得到的總產(chǎn)量。產(chǎn)品的市場價格為：

在沒有村長的情況下，村民獨立進行生產(chǎn)，則村民的利潤為：

村民i產(chǎn)生的GDP為：

由此整個村的GDP為：

1.2.2 第二階段：至少存在一個候選人i，可以凝聚若干村民當選村長

若在m個候選人中第i個候選人能夠凝聚ni個村民而當選為村長，設為Gni，且2≤ni≤n。由于有規(guī)模經(jīng)濟效應的存在，ni個村民作為整體Gni進行生產(chǎn)，它的成本函數(shù)為：

式中，qGni是有村長產(chǎn)生后的產(chǎn)量，fni為凝聚因子對平均固定成本的影響系數(shù)，dni為凝聚因子對平均可變成本的影響系數(shù)，并且有下兩式成立：

（10）式和（11）式中，fni、dni均為凝聚因子 αi的遞減函數(shù)。

下面我們討論fni、dni取值對選舉的影響。

當fni=1和dni=1情況下，表明村長的產(chǎn)生對生產(chǎn)平均固定成本和平均可變成本都沒有影響，那么從規(guī)模經(jīng)濟或者從成本分析角度看，村長是不會被選出來的。但是，由于規(guī)模經(jīng)濟的存在，當凝聚的人數(shù)達到一定數(shù)量后，凝聚在一起的人們共同從事生產(chǎn)會產(chǎn)生規(guī)模效應和學習效應，且隨著凝聚人數(shù)的增大（當然不是沒有限制，一個村的村民數(shù)量是有限的，且是一個半熟人社會），規(guī)模經(jīng)濟效應和學習效應越明顯。當存在規(guī)模經(jīng)濟效應和學習效應時，生產(chǎn)的平均固定成本和平均變動成本就會變小，即有 0≤fni≤1，0≤dni≤1 成立。

下面我們討論當有ni個村民被凝聚從而選舉出村長Gni后，規(guī)模經(jīng)濟對均衡結果的影響。

我們對凝聚的ni個村民整體和沒有凝聚的n-ni個村民分別求解利潤最大化問題：

這里，qGni和qi分別為凝聚的ni個村民的產(chǎn)量和沒有凝聚的n-ni個村民的產(chǎn)量，i∈{1,2,…，n}。解上述兩式，得到凝聚的n-ni個村民和沒有凝聚的個村民的產(chǎn)量和總產(chǎn)量：

從而市場的價格p、凝聚的ni個村民和沒有凝聚的n-ni個村民的產(chǎn)值分別為：

凝聚的ni個村民和沒有凝聚的n-ni個村民的利潤分別為：

由于規(guī)模經(jīng)濟效應，有0≤fni≤1和0≤dni≤1，如果凝聚的ni個村民仍按原來的要素進行投入，其凝聚成為整體后所形成的產(chǎn)出也必然會大于原各村民的產(chǎn)出之和，比較（8）和（18），得到比較（6）和（20），得到所以，如果村民進行凝聚并選出村長，總的GDP、總利潤、人均產(chǎn)量、人均利潤、人均GDP都比沒有村長時增加了，這說明了合作所能產(chǎn)生的好處。

1.2.3 第三階段：m個候選人中最優(yōu)的村長選擇

n個村民在個候選人中投票選舉出一名村長，每個村民的可選擇方案m種，那么在個候選人可能凝聚不同的村民人數(shù)情況下，誰能最終當選為村長？

為使分析問題的簡單化，我們不妨設現(xiàn)有三個候選人分別是 i,j,k，分別凝聚的村民人數(shù)為 ni＜nj＜nk。

從（18）、（20）式我們容易得到下兩式成立：

從式（22）、（23）我們可以得到：在候選人中，誰能凝聚的人數(shù)最多，其總的GDP、總利潤、人均產(chǎn)量、人均利潤、人均GDP就最大，誰便能當選村長。因此，在以上情況下，候選人k當選為村長。

我們將候選人擴大為m個時，以上分析依然可以成立。

1.2.4 第四階段：重復合作博弈下，最優(yōu)的村長選擇

在第三階段，k候選人在m個候選人中因凝聚的村民數(shù)nk最大而當選為村長，但k候選人是不是最好的村長人選，或者還有最好的村長人選但沒有當選。中國村民自治是一個長期的過程，每3年進行換屆選舉，同時，在每一屆均存在民主選舉、民主決策、民主管理和民主監(jiān)督四個環(huán)節(jié)，這是一個重復合作博弈過程，那么，在這種重復合作博弈下，能不能最終選出最優(yōu)的候選人作為村長？

從（10）和（11）式我們可以得知，凝聚因子對平均固定成本的影響系數(shù)和凝聚因子對平均可變成本的影響系數(shù)均為凝聚因子的遞減函數(shù)。為使問題分析的方便，我們現(xiàn)在考察候選人作為村長后其業(yè)績對fni、dni的影響情況。

（1）綜合素質高，能力突出，工作成績明顯。在此種情況下，按照理性經(jīng)濟人觀點，其凝聚的村民數(shù)必然增加，則凝聚因子 αi增加，那么 fni、dni則減小，甚至趨向于 0，觀察（18）、（20）式，村民通過凝聚其總的GDP、總利潤增加，則在重復博弈下，下次選舉時k因凝聚人數(shù)最多而再次當選。

（2）綜合素質一般，能力一般，工作成績不明顯。在此種情況下，按照理性經(jīng)濟人觀點，其凝聚的村民數(shù)可能保持不變，甚至減少，則凝聚因子αi不變或減小，那么fni、dni不變或變大，觀察（18）、（20）式，村民通過凝聚其總的 GDP、總利潤保持不變或減小，則在重復博弈下，下次選舉時因凝聚人數(shù)不是最多而可能不再當選。

（3）綜合素質低，能力差，工作成績差。在此種情況下，按照理性經(jīng)濟人觀點，其凝聚的村民數(shù)減少，則凝聚因子αi減小，那么 fni、dni變大，觀察（18）、（20）式，村民通過凝聚其總的GDP、總利潤減小，則在重復博弈下，下次選舉時因凝聚人數(shù)減少而不能當選。

以上過程重復無限次，在村民的利益博弈中便能選出最優(yōu)的候選人當選村長。

2 統(tǒng)計與計量分析

我們以隨機方式選擇了四川省攀枝花市3區(qū)2縣14個鄉(xiāng)鎮(zhèn)的44個行政村跨四屆(1999～2007年)的村民民主選舉相關情況進行了問卷（通過效度和信度檢驗）調查。發(fā)放對行政村的調查問卷44份，回收有效問卷39份，樣本有效率為88.64%。發(fā)放針對村民調查問卷1240份（25～30份/村），回收有效問卷1179份，樣本有效率為95.08%。

2.1 村民民主選舉影響因素統(tǒng)計分析

眾多，本文在對村民民主選舉影響因素綜合歸納的基礎上，利用“村民參與率”對各因素與村民民主選舉相關性進行了分析。具體分析結果見表1。

從表1可見，在村民民主選舉眾多影響因素中，村民思想政治素質與參與率之間相關性顯著，村民的科技文化素質與參與率之間不存在顯著的相關性，利益驅動因素與村民參與率之間相關性顯著，政治環(huán)境因素1（鄉(xiāng)鎮(zhèn)）、政治環(huán)境因素2（村支部）與參與率之間具有相關性，但政治環(huán)境因素1（鄉(xiāng)鎮(zhèn)）的相關性更顯著，宗族與參與率之間不存在顯著的相關性，經(jīng)濟環(huán)境因素與參與率之間不存在顯著的相關性，制度環(huán)境因素與參與率之間相關性顯著。

2.2 村民選擇村干部標準的相關分析

表1 村民民主選舉影響因素相關性分析表

為對村民選擇村干部的標準進行測量，我們利用村民選擇村干部標準與候選人得票率進行了相關性分析，具體分析結果見表2。

表2 村民選擇村干部標準相關分析

由表2看到，我們列舉的三個因素（標準）與候選人的得票率都有比較顯著的相關性，其中，候選人是否是黨員對得票率的影響程度較其他兩個因素小。因此，我們可以得出：村民在選舉時，更關注的是候選人“帶領大家發(fā)展致富”的能力，其次是“辦事是否公道、廉潔”，至于候選人是否是黨員則不被看重。

2.3 村民民主選舉影響因素的回歸分析

為進一步測量利益因素對民主選舉的影響程度，我們采用逐步回歸法對村民參與率與利益等因素之間的關系進行回歸分析。采用的回歸模型基本形式如下：

式（24）中，y 為因變量：村民參與率，X1，X2，X3，X4，X5，X6為自變量，分別表示村民思想政治素質、利益驅動因素、政治環(huán)境因素1（鄉(xiāng)鎮(zhèn)）、政治環(huán)境因素2（村支部）、制度環(huán)境因素和候選人因素，a為截距，ε為擾動項。

得到最優(yōu)回歸方程為：

從回歸方程可以看出，利益驅動因素是最重要的影響因素，其次是村民思想政治素質，然后是政治環(huán)境因素1(鄉(xiāng)鎮(zhèn))，第四是制度因素。

2.4 利益驅動因素對村民最終投票影響分析

從前面的分析可以看到，利益驅動因素對村民的選舉參與起著決定性的影響，那么，利益驅動因素對村民的最終投票將會有怎樣的影響呢？為回答這個問題，我們對利益驅動因素是否影響村長連任進行檢驗。計量分析的結果表明，每屆村長連任與否的兩獨立樣本之間存在顯著差異，利益因素直接影響每屆村長是否連任。

3 結論及討論

（1）村民在無窮次重復的民主選舉中，基于“理性”，村民能夠被那些綜合素質高、能力突出、工作成績顯著的候選人所凝聚，從而村民能夠取得規(guī)模、學習和合作效應，其利益最大化是能夠實現(xiàn)的。這也說明，村民組織化程度的提高，是符合村民自身利益需求的。

（2）在中國農(nóng)村這個半熟人社會中，村民之間的交往是多次重復的，因此他們在村民民主選舉這個循環(huán)往復的過程中是“無窮次重復博弈”。這種博弈使得人們之間的博弈史清晰可見，基于村民和候選人作為長期理性經(jīng)濟人，他們博弈時間連續(xù)、規(guī)模有限、傳統(tǒng)和成員間的認同比較容易達成，并且聲譽和懲罰機制的實施比較有效力，使得個人的背叛行為帶來的成本太高，因此他們會選擇合作。

（3）在利益博弈中，村民們通過被凝聚而形成一個整體，基于規(guī)模經(jīng)濟效應和學習效應的存在，這種合作使得村民們個人的利潤、個人的、全村的利潤、全村的比沒有合作時高，村民們從合作中得到了實際利益，這樣合作便會得到鞏固和加強，村民們便會更加積極參與村民民主選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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