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慨
1971年7月,中美兩國公告尼克松總統將訪問中華人民共和國。79歲的賽珍珠為此激動不已,上下活動,想盡一切辦法隨團訪華,卻被中國外交官明確拒絕。沉重的打擊令她一病不起。“周恩來總理托尼克松轉送給賽珍珠一套精美的漆盒作為紀念禮物,想以此撫慰她憂傷的心,然而這并不能挽救她的生命。”希拉里·斯波林寫道。
1973年3月6日,尼克松訪華——“改變世界的一周”一年之后,賽珍珠死在大洋彼岸,下葬于賓州青山農場,墓碑上只有她的中國名字,三個漢字。
“當我在中國時,”賽珍珠說過,“我就是中國人,我說中國話,像中國人那樣舉止,我跟他們有一樣的思想和感情。我在美國時,我就把兩個世界之間的門關上。”
第二次世界大戰的爆發和新中國的成立,將她與第二個祖國永隔。從1892年四個月大時隨傳教士爸爸來華,到1934年永遠離開,除去在美國讀大學、為殘障女兒尋醫入托,及短暫旅行外,賽珍珠在中國生活了36年,度過了她人生最好的時光,也寫出了最重要的作品:《大地》。此書為她贏得了1932年的普利策獎和1938年的諾貝爾文學獎。
然而,從沒有哪一本小說,能像《大地》這樣,徹底改變了西方對中國人民的成見,又使中國讀者生出如此強烈而長久的暗怨。兩種反應的原因其實是相同的。賽珍珠以前所未有的接近,描寫了中國農民的苦難。不同之處在于,這樣有血有肉的描寫讓西方讀者生出同情,卻令中國人尷尬,乃至于感到受辱。中國的鄉村再也不是古往今來那些文人騷客筆下田園詩般的妙境,而是被貧窮、落后、無知、不衛生和舊禮教吞噬的苦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