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謊言”絮語

張峰

一

一頭長頸鹿來到了樹林里。樹林里的動物從來沒見過這么高大的動物，長頸鹿實在太高了，高得讓它的新伙伴們看不到它的頭。于是，樹林里立即傳開了：來了一頭怪獸，有腳，有尾，但沒有頭。

在人們的觀察力和理解力達不到的地方，謊言正可以大顯身手。謬種流傳，人們就把謊言當做了常識。

二

有一次，獅子大王吃了一頭野豬。它偶然在清亮的水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齜牙咧嘴，滿口血污……實在有損獅子大王光輝的形象。這時候的獅子大王，不想把血污擦掉，又不愿讓人看到自己這副樣子，通常會有三種選擇：

其一，下命令把溪水攪渾；其二，下令所有的人都蒙上眼睛。這兩種辦法雖然有效，但都顯得笨拙，有些欲蓋彌彰的味道。

聰明的獅子大王一般會選擇第三種辦法：馬上叫來一位化妝師。有了化妝師的巧手點綴，獅子大王嗜血的嘴臉竟成了一臉慈祥的靚妝。

謊言就是強權者用來掩蓋真相的靚妝。它的價值不僅在于掩藏了真相，尤其在于讓強權者擁有了慈祥的假面。

三

狼說：“現在是白天。”但是誰也不相信它的話。因為大家都看到四周分明是夜晚。

“狼是對的。”狐貍說，“現在的的確確是白天，為什么黑呢？那是因為日食的緣故。”狐貍此言一出，眾皆信服，黑白遂被顛倒。

強權者說的每一句謊話，都會有趨奉之徒的擁躉，都必須得到擁躉。這就是在狼統治的社會里，狐貍大行其道的根本原因。當然，狐貍的擁躉不會是于己無益的徒勞，它們通常都能得到理論權威、專家、學者、教授的稱號，日子自然也會過得非常滋潤。

四

權勢熏天的趙高指著一頭鹿說：“這是一匹馬。”滿朝大臣都隨聲附和說：“對，這就是一匹馬。”第二天，整個首都，不，整個國家，鹿都被稱為馬，世上因此消失了“鹿”這一物種。

人人都知道，鹿就是鹿，馬就是馬，指鹿為馬是天大的謊言。但當謊言的背后有生殺予奪的大權撐腰的時候，謊言的力量足以消滅真理。

【原載2011年5月27日《合肥晚

報·逍遙津》】

題圖 ／ 豐收 ／ 楊樹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