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手筆 小手筆

郭慶晨

如今城市建設的亮點，抑或說是奪目之處，一字以蔽之：大。高樓，大廈，闊路，廣場，寬橋，總而言之就是大。唯其大，才雄偉，才壯觀，才闊氣。有了雄偉、壯觀、闊氣，才能出名，才顯政績，才盡人皆知。所以，一二百米的高樓大廈，十二車道的闊路，萬米以上的廣場，便一個個制造出來。看看新聞報道吧，哪一個城市的領導不為這些城市建設的“大手筆”而驕傲自豪，哪一家媒體不為本地一個個城建“大手筆”的“殺青”而彈冠相慶！

也難怪，大，總比小奪人眼球；大，總比小賞心悅目；大，總比小令人振奮。更重要的是，那些的“大手筆”，實在是比看上去不起眼的“小手筆”更容易出形象、出效果、出政績。要不然，為什么那么多尊敬的城市領導都熱衷于“大手筆”，為城市的形象工程、面子工程、招牌工程絞盡腦汁、費盡心思；不由自主而又不約而同地搞起了比大、比高、比闊的大比拼。在這場“拼大”的競賽中，大家奮勇爭先、不甘落后。不要說經濟發達的先進城市，就連經濟落后的貧困地區也毫不猶豫地加入其中，上演起“瘦驢屙硬屎”的好戲。什么蓋過“白宮”、堪比“大會堂”、酷似“鳥巢”，紛紛在貧山瘦土上拔地而起，盡管其雄壯和豪華程度與原有的普通樓群、平民住宅格格不入，卻也為本地領導掙來了“大手筆”的名聲，令人好不快哉！

“大手筆”需要花大價錢。那些高樓、大廈、闊路、廣場、寬橋，不是用筆寫一個“大”字那么瀟灑自如、輕而易舉，而是需要用銀子堆、鈔票壘。成就了“大手筆”，換來的是地方財政的赤字、銀行大筆的貸款。更為要緊的是，錢都花在了“大手筆”上，政府連個“過河的錢”都沒留下，“大手筆”之外眾多的“小手筆”也就無暇以顧也無力以顧了。

不過，不少領導對此似乎并不在乎，更不覺得有什么遺憾。小里小氣、小打小鬧的“小手筆”，實在是看不上眼。再說了，得多少個“小手筆”才能頂得上一個蓋過“白宮”的辦公樓那樣的“大手筆”！一頓海鮮大餐足矣，小蔥豆腐、家常便飯，索然無味，不吃也罷！

可問題是還有在乎的。老百姓還都是俗人，他們吃不起，至少是不能天天吃海鮮大餐，只能以毛菜、豆腐之類的家常便飯為主。同樣，高樓、大廈、闊路、廣場、寬橋之類，對于他們來說，似乎并沒有多么重要，反倒是對諸如公廁啦、路燈啦、人行道啦、馬葫蘆啦之類的被領導們看不上眼的“小手筆”更加關注和青睞。

所以關注和青睞，是因為這些東西與他們的生活關系更為緊密，或者說與他們的生活息息相關。比方說，與廣場相比，老百姓更需要實用且清潔的廁所；與多車道的寬闊大道相比，老百姓更需要他們常年居住的背街小巷能夠平坦整潔；與燈火輝煌的高樓大廈相比，老百姓更需要在一般街道兩旁點亮路燈，以便夜間不再摸黑走路；與造價高昂的音樂噴泉和巨型雕塑相比，老百姓更需要在行人較多的路旁設置一些用以歇息的木椅、石凳……只可惜，老百姓的生活需要抵不上領導的政績需要，因為“小手筆”上不了報紙的頭條、上不了城市的政績排行榜，也上不了上級表彰獎勵的光榮榜，最終只能讓位于“大手筆”，而成為老百姓長久的遺憾。

靠高樓、大廈、廣場扮靚一個城市，靠一個“窗口”、一張“名片”張揚一個城市的美名，不過是某些領導者的一廂情愿。城市，是老百姓的城市，老百姓才是城市真正的主人。城市建設的根本目的，是讓城市的主人住得舒坦、吃得舒服、活得舒心，讓他們實實在在地有一種城市主人的感覺，而不只是偶爾以欣賞的眼光看著高樓、大廈、闊路、廣場，好像是出外旅游、做客他鄉的旁觀者。

這個愿望和要求，比起建造高樓、大廈、廣場、闊路來，既不算高，更不算難。同“大手筆”相比，“小手筆”要容易得多，也儉省得多。只要官員的“政績觀”真的以老百姓“高興不高興”為尺度了，干部的升遷提拔真的由民意來決定了，那么，老百姓生活需要的“小手筆”不但不會被旨在凸顯政績的“大手筆”淹沒、擠掉，說不定，時下被冷落、遭排擠的“小手筆”也會“咸魚翻身”，變成炙手可熱的“香餑餑”呢！

【原載2011年5月26日《北京日報·文化周刊·雜文》】

插圖 ／ 大手筆 ／ 張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