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的家庭獎學金

陳志榮

朱宗浩是春江第二小學六年級的學生，下學期要升初中了。考試一結束，他就感到忐忑不安，數學很有可能在90分以下了。朱宗浩平時的成績，不要說在班里數一數二，就是在全年級，也排在前三名，這次，怎么會在要緊關頭發揮不好呢？當然，這是有原因的。但不管怎樣，考試成績不理想是無法補救了。

現在，學校雖然不把分數直接填在成績報告單上，上面只是優秀、良好、合格、差四個等級，但具體分數還是用短信的方式發到家長手機上的。這天傍晚，朱宗浩一踏進家門，就見媽媽李雪玉臉色陰暗得像夏季烏云布滿的天空，隨時都有雷雨傾盆的可能。他心中明白，數學成績沒有達到她定下的標準，只得低下了頭。

看到兒子回來，李雪玉氣呼呼地說：“你數學考試時在做什么，怎么只有89.5分的。唉，你太不給爸爸媽媽爭氣了。”

李雪玉的恨鐵不成鋼，也不是無緣無故的。朱宗浩的爺爺有兩個兒子，朱宗浩的爸爸是老大，在讀書與事業上，和弟弟相比，都差一大截。人是有攀比心理的，盡管李雪玉夫婦心中不舒服，但也沒有辦法，他們把希望寄托在兒子身上。爺爺是位退休教師，特別看重兒孫的學習，幾年前，設立了家庭獎學金，每年7月10日，對一學年各課成績都在95分以上，成績單上全部優秀的給予重獎。朱宗浩的爸爸和叔叔在同一年生了兒子，兩個小家伙同時上學，使得李雪玉既感到欣慰，也深知競爭激烈，所以時時鉚足了勁，對兒子的學習抓得非常緊。今天接到數學老師的短信，好似當頭被潑了一盆冷水。她以為老師發錯了，連忙打電話去查問，得到肯定后，自然把這火發到了兒子頭上。

朱宗浩早有心理準備，媽媽罵他不回口，他也清楚，這個暑假等待他的只能是數學思維、奧數、閱讀訓練、趣味作文、少兒英語……參加那沒完沒了的輔導培訓班了。

第二天早上，朱宗浩感到母親的臉色緩和了，更讓他怎么也不會想到的是，媽媽今天還要帶他去鄉下外婆家，還讓他玩兩個星期。考試前夕，媽媽曾對他許諾，每門功課都達到95分以上，才能去外婆家住半個月。外婆家是朱宗浩最喜歡去的地方，朱宗浩自然非常高興，他怕媽媽反悔，立即整理起書包和換洗的衣服，吃好早飯就催媽媽去汽車站。

李雪玉把兒子送到母親那里后，吃過中飯就回城了。兒子輸在侄兒之下，她自然不甘心。昨天晚上怎么也睡不好覺，忽然，她想到了一個辦法，自己住在城東，丈夫的弟弟他們住在城西，公婆在城中，兩個孩子雖然同上六年級，但在不同的學校，對方的信息不是很清楚，何不在分數上做點手腳呢？因為兒子是誠實的孩子，改動分數肯定是反對的，就把他送到鄉下再說，暫時瞞他一段時間，到時生米煮成熟飯了，自己再施加點壓力，諒他也不敢說出去。

李雪玉一回來，就開始行動。她想到有位小姐妹的手機號碼除中間一個數字外，和兒子的數學老師相同，何況一個是“5”，一個是“6”，不注意是難以發覺的。于是就去了那位小姐妹的家，有意閑聊起來，說著說著，說是自己的手機忘記帶來了，要借手機給老公發個短信。小姐妹的手機到手后，就把兒子的數學分數發到了自己的手機上，只是把89.5分改成了95.5分。回家后，又拿出兒子的學生素質報告單，用消字靈抹去數學后面的“良好”兩字，模仿老師的筆跡，重新寫上“優秀”。仔細檢查了一遍，也感到天衣無縫。

晚上，李雪玉去了公婆家，拿出那份涂改好的學生素質報告單，還給公公看了手機上各課老師發來兒子成績的短信。朱爺爺哪里會想到兒媳婦作假呢，再說大孫子平時學習不錯，自然不會去懷疑的，高興地點著頭。

7月10日，一年一度的家庭獎學金如期頒發了，朱爺爺的兩個孫子各課成績全部在95分以上，因此都得了獎，平均分數朱宗浩比堂弟略高1分，得了第一名。

等到朱宗浩從外婆家里回來，爺爺的家庭獎學金早已發了，可他還是蒙在鼓里，一點也不知道。當他看到那只小型數碼相機時，猛地想到，爺爺早就說過，今年是小學畢業，得第一名的，除了獎學金外，還要獎一只數碼相機。難道自己得了第一？想想又覺得不大可能，爺爺對制訂的條件非常死板，就是考試分數差半分，也會被否決，自己的數學成績，不要說得第一名，就是連評家庭獎學金的資格也沒有，這是怎么回事呢？

就在朱宗浩對著數碼相機發呆時，李雪玉過來了，她知道兒子已經看出來了，事到如今，也沒有必要繼續隱瞞了，就把作弊的事直說了。

朱宗浩一聽，驚得目瞪口呆，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媽媽，您怎么能這樣做呢？記得我讀一年級的時候，我無意中打破了您那只心愛的花瓶，我怕您責罵，騙您是小花貓打破的。結果，小花貓被您狠狠地抽打了一頓。我看到小花貓受冤枉代我受罪，心里非常難受，經過劇烈的思想斗爭，終于向您承認了錯誤。您不但沒有罵我，還對我勇于承認錯誤的行為進行表揚，并教育我要做一個誠實的孩子。”

兒子的話，像黃河決口一樣，涌進了李雪玉的腦海，使她陷入了沉思。

朱宗浩接下去說：“媽媽，這次，雖然你使我得到了爺爺的獎學金，但是，這是用卑鄙的手段得到的，今后，每當我看到這只照相機時，就會讓我想到這是弄虛作假得來的，內心會感到內疚和自責，心中的陰影勢必會影響我的學習。媽媽，為了讓我一身輕松地進入初中讀書，還是退回獎學金和數碼相機，向爺爺承認錯誤，求得爺爺的原諒。”

聽了兒子的話，李雪玉心中猛地一驚，兒子讀好書是目前壓倒一切的中心任務，如果他背著這沉重的包袱，哪里還能好好地學習，這不是要影響他的一生嗎？她慌了，連忙說：“宗浩，這是媽媽的過錯，媽媽去向你爺爺認錯吧。”

看到媽媽轉變過來，朱宗浩高興地說：“媽媽，您想通了？那好，我和您一起去爺爺家吧。”

母子倆帶著那筆獎學金和數碼相機去了爺爺家。李雪玉低下頭，不好意思地說：“爸爸，我錯了。”她把自己改分數作假的事來了個竹筒倒豆子，全部說了出來。

爺爺聽了，不假思索地說：“這件事不能全怪你們，我也有責任。”

自己做錯了事，公公怎會有責任呢，李雪玉聽了，好似米湯洗臉——糊里糊涂。

朱爺爺拿出一張7月12日的《春江晚報》，說：“宗浩數學分數有問題的事，是上面這篇報道告訴我的。”說著，把報紙遞給了李雪玉。

看著報紙，李雪玉才明白過來，兒子數學分數考得不理想，原來是救人引起的。

數學考試那天，朱宗浩在去學校的路上，看到有位老奶奶跌倒在地。因為曾經發生過有人攙扶摔倒在地的老太太，反被老人的家屬告上法庭，被判賠償醫療費的事件，路人都不敢去扶那位老奶奶。朱宗浩聽到老人痛苦的呻吟聲，也顧不得什么了，就上前去扶老人。看到老人傷勢不輕，就找到附近一家小店的公用電話，打了120急救電話，直到救護車來后，把老奶奶抬上車，他才離開。等趕到考場，同學們已經開始考試了。

老奶奶得到了及時醫治，很快康復了。家屬得知是一個小學生打的急救電，非常感動，多處打聽，最后通過監控攝像頭，根據校服，才在春江二小查到了朱宗浩。家屬把這事反映到報社，記者來到學校采訪。老師才弄清楚，朱宗浩考試遲到是為了救人。老師還對記者說，那天，朱宗浩雖然匆匆忙忙趕到學校，還是遲到了，因此也影響了數學課的成績，只得了89.5分。如果他按時進考場考試，考95分以上是不成問題的。記者把這段話也記下了。在記者的要求下，老師把朱宗浩找來，接受采訪。朱宗浩并不把它當回事，回家后也沒有在父母面前提起，第二天就去外婆家了。

等到朱爺爺看到晚報上的報道，家庭獎學金已經發了。孫子的數學分數明明是95.5分，這是怎么回事。他突然想到，朱宗浩破例去了外婆家，以及李雪玉當時的神色，猜想可能是李雪玉支開兒子假造了分數。畢竟朱宗浩數學成績達不到95分以上是事出有因，何況還做了好事得到晚報的表揚，朱爺爺就不打算去追究收回獎金獎品了。

當兒媳婦把獎學金和數碼相機還給他時，朱爺爺又交給了朱宗浩，還心情沉重地說：“爺爺把分數當作衡量一個學生好壞的唯一標準，這無疑增加了父母對你們的壓力，我錯了。應該給你們提供德、智、體等方面全面發展的機會，你們的人生才會有寬闊的平臺。這次，你的第一名當之無愧。看來，爺爺的家庭獎學金標準也要改一改了。”

“爺爺您真好。”朱宗浩撲到了爺爺的懷里。

（責編：小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