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費打工者

吳芳芳

劉建軍在逍遙鎮的中心地帶開了一家早餐店，主營胡辣湯、包子和油條。包子和油條做得一般，但他的胡辣湯卻是當地一絕，辣味醇郁、香氣撲鼻。

這天，劉建軍正在店內忙活著，見一個國字臉的中年人走了進來，他忙上前招呼：“大兄弟，想吃點什么？”中年人搖搖頭說：“老板，我不吃東西，我是個打工的，想在你店里找個活干。”劉建軍嘿嘿笑著說：“實不相瞞，我這里確實缺人手，可我本小利薄，請不起幫手啊。”中年人說：“老板，我給你打一年短工吧，不要工錢，只要管吃管住就行了。”劉建軍一聽來了個免費打工的，心里一下子警覺起來，這家伙別是來偷學自己的祖傳秘方的吧？

劉建軍做湯的手藝是祖傳的，他家還有一張發黃的羊皮書，那上面記載的正是做湯的秘訣。據說，當年乾隆皇帝微服私游時，曾喝過他家的胡辣湯，對此贊不絕口，并當場題下了“豫東第一湯”的牌匾。也有許多人跟他當過學徒，可出師后做出的湯卻是非常一般，原因是劉建軍在關鍵的時候留了一手。看著眼前的國字臉，劉建軍猶豫不決，正在這時，劉建軍的兒子劉歡放學回來了，見到國字臉，立即高興地跑過去說：“華光叔叔，你怎么在這里啊？”劉建軍忙問：“歡兒，你怎么認識他啊？”劉建軍一問，劉歡突然哭了起來，斷斷續續地說出了事情的經過。

原來，今天他上學時，被幾個校痞子給打了，原因是他沒有給他們帶早點。那幾個學生比他高一年級，又人多勢眾，小劉歡很快就被他們打趴下了。那幾個校痞子還嫌打得不過癮，又把劉歡的衣服全脫了，讓他裸奔到學校。幸虧華光從此經過，見狀忙伸出援手，將那幾個家伙趕跑了。

劉建軍一聽，氣得渾身哆嗦，嚷嚷著說：“那都是誰家的孩子啊？我現在就去找他們的家長。”劉歡說：“不用找了，華光叔叔已經領著我找了校長，把事情擺明了，校長已經嚴厲處分過他們了，他們保證以后再也不找我的麻煩了。”劉建軍忙向華光表示感謝，華光呵呵笑著說：“原來劉歡是你的兒子，真是巧了。劉老板，我孤身一人，無牽無掛，你只要留我在你的店里打工就行了。”劉建軍忙說：“沒問題，我每月給你1500元薪水。”華光說：“啥薪水不薪水的，只要有口飯吃就行了。”

從那以后，華光就留在了劉家早餐店。華光不但為人勤快，而且又能說會道，最難能可貴的是華光還給劉建軍提了一個合理化的建議，開創了網上訂購胡辣湯的業務。這下子，劉家胡辣湯更出名了，胡辣湯店的生意更是鴨腿上掛鈴鐺：響當當！

每天打烊后，華光無事可干，就幫著劉建軍輔導孩子做作業，做完作業后，他還帶著劉歡去溜冰，去逛公園，兩人的感情日益深厚。劉建軍呢，一直在暗暗地注視著華光的一舉一動，時時警惕，處處留心，自己在做湯時也倍加小心，最后一道工序都是在掛著窗簾的暗室里進行，他可不想把祖傳的手藝傳給外人。華光來到這個小店已經半年了，他每月都給華光發薪水，可華光就是不要，最后讓得急了，華光就讓劉建軍幫他存著，到年底一次結清。

這天，劉建軍和華光正在店內忙活著，突然進來兩個警察，他們拿著一張照片，對著華光左看右看后，懷疑華光是攜卷公款在逃的某銀行的會計，讓他到派出所協查一下。劉建軍這時才恍然大悟，怪不得華光不要工錢呢，原來他是在逃的貪污犯！他只想找個地方避風頭，躲避警察的追捕。他手里公款肯定有幾百萬元，自然不在乎他給的那點工錢了。

劉建軍以為華光這一去，就再也回不來了，心里跟去了一塊大石一般，一下子輕松了許多。沒想到，天還沒黑，華光又回來了，說警察弄錯了，他和那個貪污犯雖然長得有七八分像，卻血型不對，指紋也不對，和那個貪污犯不是一個人，而且還向他表示了歉意。劉建軍搓著雙手干笑著說：“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咱這店里現在還真離不了你呢。”

到了晚上，劉建軍陪著華光喝了點酒，喝得有點高，就早早地睡了。睡到半夜，他突然覺得內急，就披衣起身，正要開門出去，卻突然從窗戶里發現院內有個人影，再仔細一看，正是華光！他先是左右張望了一會兒，然后就躡手躡腳地向他的房間走來，走到門前，就趴著門縫往里瞧。狐貍尾巴終于露出來了，這家伙看來是想趁自己喝醉的時候，偷那個做湯的羊皮書了！華光走到門前，看了半天也沒看到什么東西，正猶豫著要不要弄開門進去，屋門突然從里面打開了。劉建軍黑著臉問：“華光，深更半夜的，你鬼頭鬼腦地想干什么？”華光先是嚇了一跳，然后就紅著臉結結巴巴地解釋說：“劉、劉老板，我見你喝高了，擔心你照顧不到小劉歡，怕他凍著了，就來看看。”劉建軍冷笑著說：“華光，你可真能編啊。實話告訴你，你甭想從我這里偷學到做湯的秘訣，你還是快點走吧。”華光長嘆了一口氣，二話沒說扭頭就走，走到半路上，又扭過頭說：“劉老板，我說過要給你打一年工的，時候沒到，我是不會走的。”劉建軍氣呼呼地說：“你是撞不倒南墻不死心啊，好，你盡管來撞吧。”

從那以后，劉建軍更加謹慎了，熬湯的時候都把華光支得遠遠的，只讓他刷盤子刷碗，給客人倒茶送湯，其他啥也不讓他干。華光倒是讓干什么就干什么，從不頂嘴。日子就跟流水一樣過去了，轉眼到了年關，這天是學生放假的日子，因店內正忙，劉建軍就讓華光去接劉歡。華光一去就是兩個多小時，直到天黑也不見人影。劉建軍擔心死了，莫非是路上出了意外？他忙關了店門，一路尋去，也沒見路上有什么動靜，到了學校一問，才知道華光早就把孩子接走了。華光想干什么？莫非是想綁架孩子以換取他劉家做湯的秘訣？劉建軍撥打華光的手機，早已關機了。劉建軍立即到派出所報了案。

在警察的幫助下，案子很快就破了。在派出所里，華光老老實實地交代了事情的經過。原來，華光的兒子小時候被人販子拐賣了，為了找回兒子，他把家產全部都變賣光，踏上了漫漫尋子之路，這一尋就是十一年！這其中他經歷了太多的辛酸、驚喜和失望，就在他路過這個小鎮時，意外地發現那個被人脫光衣服的劉歡正是他的親生兒子，因為劉歡的背上刺著一朵梅花，那是他老婆雪梅用針刺的，因為當地經常發生孩子被人拐賣的事情，雪梅就狠狠心在兒子的背上刺下了一朵梅花，將來萬一丟失了，也好憑此尋找。找到兒子后，華光本想立即帶著兒子回家，又怕兒子不認他，再一打聽，兒子是劉建軍花1萬塊錢買的，而且他對兒子照顧得很好，自己若是報警把兒子領回去，劉建軍就會白白受損失，要是先補償，可自己一時又拿不出那么多錢，他就跟妻子說好，先到劉建軍的小店里免費打一年工，工錢正好可以抵消劉建軍買孩子的錢，這期間，他悄悄拍了幾張孩子的照片寄回了家，先解解妻子的思子之情。

弄明白了事情的經過后，劉建軍作了難，自從妻子早逝后，他一人養兒子這么多年，也有了非常深厚的感情，讓他舍棄兒子，他實在做不到。可不讓人家領走吧，孩子又確實是自己掏錢買來的，不是自己親生的。他思前想后，咬咬牙說：“問問劉歡吧，看他愿意跟誰？”

劉歡看著兩個父親，抹著眼淚說：“兩個父親我都要，誰也不想放棄。”

華光想了想說：“這樣吧，我去把孩子的母親接來，然后都到這里給劉大哥打工吧。”

劉建軍高興地說：“好，咱兩家合成一家，所有的家業都是劉歡的，將來我要把做湯的秘訣傳給劉歡，他才是咱家的小皇帝，咱們都是為他打工的！” ■

（責編：王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