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回來了

張運國

馬老太在家門口擺了個小貨攤，賣些不值錢的小東西。這天，馬老太的兒子馬小達忽然回家來了，把馬老太高興得眼淚都快要掉了下來。馬老太年輕時守寡，身邊就這么一個獨生子，半輩子苦扒苦做，總算把兒子哺養成人，上了大學，還在省城娶妻生子安家落戶。可是，自從馬小達結婚之后，慢慢就像忘了自己的老媽，連著幾年都不回家一趟，總是說忙忙忙，平時頂多打打電話回家。今天馬小達忽然回到家里來，馬老太當然喜出望外。

馬老太連忙放下手里的生意，進屋生火做飯，兒子好久沒有回家里來，現在她要拿出看家本領，為兒子做小時候他最愛吃的飯菜，讓兒子吃個飽，吃個高興。馬老太在灶臺上忙上忙下，馬小達一點也沒閑著，在家里到處翻找，像是在找什么寶貝似的。

馬老太看著笑起來，說：“小達啊，你好不容易回家一趟，沒事亂找什么啊。我們家里可沒有什么值錢的東西，沒事你就坐下來歇歇，一會兒菜好了，你喝酒。過年時，我釀了一大壇子黃酒，沒舍得喝，就等你回家喝，還真等你回來了。”

馬小達翻找了半天，一無所獲，他嘆了口氣，把馬老太叫了過來，問：“媽，你做小生意這么多年，過去一直有攢零錢小錢的習慣。我記得你把收來的角角分分零錢小錢，都換成新的，疊得整整齊齊，藏得嚴嚴實實，有好多摞哪，這些錢呢？我怎么找不到呢？”

馬老太一怔，追問道：“怎么啦，是不是缺錢了？多年不回家，回家就是找老娘要錢的吧？”

馬小達擺擺手，一副急不可耐的樣子，說：“你別問那么多，快把你以前攢的零錢都給我找出來，我有用。”

馬老太轉身打開柜子，從里面掏出個黑布包，一層層解開，然后露出一沓子百元大鈔，遞到馬小達手里，笑瞇瞇地說：“我猜到你早晚有缺錢的時候，早就為你準備了。這些年我做小生意賺的錢都在這里，你都拿去吧。”

馬小達接過錢，翻了翻，一下子傻眼了，說：“怎么都變成整錢大錢了，那些平時收的零碎小錢呢？”

馬老太呵呵一笑，說：“我專門找熟人換成整錢大錢的，就是為了等你回來拿錢時方便。那些零碎小錢，一大把也抵不上一張百元大鈔。怎么啦，看樣子你不高興，是不是嫌錢少啊？”

馬小達頓時像泄了氣的皮球，沒好氣地說：“媽，你真是的，那么多零碎小錢，放在家里好好的，你換成整錢大錢干什么嘛！知道嗎，我這次回來就是為了取那些零碎小錢的，我現在不需要大錢，就想要零碎小錢。”

馬老太大吃一驚，不解地問：“天底下哪有這樣的人，不喜歡大錢倒喜歡小錢。零錢小錢換成整錢大錢不是很好嗎，你帶著方便，用著也方便，為換這些錢，我跟人說了不少好話，你怎么會不喜歡呢？”

馬小達嘆了口氣，沒好氣地解釋說：“我現在利用業余時間，在城里炒以前的零碎小錢，別看過去一分兩分的小錢，倒騰幾個回合，有些能賣幾十甚至上百塊錢，真正是本小利大無風險的事。可是，城里這樣的零碎小錢太少，價也高，而且品相也不好，越來越弄不到，這才讓我想起家里你以前攢下的那些小錢。這次回家，本想能帶些回去賺大錢呢，沒想到，你卻把攢了那么多年的零碎小錢都換成大鈔了，真是虧大啦！再說，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事先跟我說一聲啊，真是急死人啦。”

馬老太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搓著手，低聲嘀咕：“是我的錯，都怪我，怎么把那些零碎小錢都換成大錢呢，不該啊不該。”

馬老太嘴里這么說，心里卻埋怨兒子，這么多年難得回來一次，誰知道你在倒這個啊，你要是經常回來，跟老媽說說這事，我能把它都換了嗎？

不過，經兒子這么一說，馬老太也慢慢明白過來，沒想到過去不值錢的零碎小錢，現在倒竟這么值錢，更沒想到兒子現在就在倒騰這個，看來這東西還真值錢。看到兒子著急失望的樣子，馬老太連忙笑著說：“兒子，這個好辦，你媽我就是做小生意的，賣的東西也都是不值錢的，跟別人又都是小錢來小錢去的，只要我的小攤還開著，那些零碎小錢，保準還會回到咱手里來，你就等著媽的好消息吧，不出幾個月，一定讓你高興，我一定會給你攢更多更新的零錢碎錢。”

事已至此，馬小達也不好再說什么，他忙向老媽講解，如何收小錢，怎么保管小錢，給媽臨時補課。馬老太像個小學生似的，認真地聽，還不住地問，生怕漏掉了什么，耽誤兒子的大事。

馬小達難得回家一趟，回來又給馬老太布置了這么多任務，可馬老太卻高興得不得了，一點也不感到為難。而且，馬小達走后，馬老太真的按兒子說的那樣做起來，買賣東西，格外細心，也格外熱心，凡是見到有用零碎小錢來買東西的顧客，她寧可不賺錢也要把生意做成，她是怕到手的零碎小錢溜掉了。但遇到拿大錢來買東西的顧客，馬老太卻推三阻四，變著法子不跟別人做生意，她是怕別人把她好不容易攢到手的零碎小錢給換走了。有熟悉的顧客笑著說：“馬老太，你好像對小錢格外親啊，簡直比兒子都親。”

馬老太的臉上笑得皺成一個大團，嘴上卻說：“小本生意，小錢好用。”

幾個月后，馬老太打電話讓兒子回來，說是給他收了不少零碎小錢，讓他趕快回家來取。馬小達連忙回到家里，把馬老太拿出來的零碎小錢看了看，咧咧嘴，說：“都是些大路貨，在城里一枚也就值一塊錢的樣子。”

馬老太卻很高興，說：“兒子，這也行啊，一分兩分一角兩角的零碎小錢，一下子變成一塊錢，這生意可賺大了。你都帶回去，我還給你收，收多了，你回來拿。以后，我娘兒倆配合，我這家里收，你在城里賣，一來一往只等著賺大錢啰。”

第二天，馬老太照例擺起小攤，有客人來了，她忙著問：“你手里有以前的零碎小錢嗎，我收，兩塊錢一枚。”

別人一愣，說：“這東西城里只賣一塊錢一枚，你干嗎要花高價收購啊？”

馬老太笑笑，低聲說：“收了這些東西，兒子就能回家跟我見上一面哩。不然，他非把我忘了不可。”

（責編：錦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