囧囧小仙云中戀

天如玉

一

作為一個在天庭名不見經傳且平日只是負責打打醬油的小仙，突然被玉皇大帝召見，金瑤表示壓力很大。

金殿巍峨，玉帝老人家端坐在金光閃閃的寶座上，招手喚她走近，笑得那叫慈祥和藹天下無雙。

“啊，你就是小金苗吧？朕早就聽說過你的名號啦。”

玉帝的話剛說完，金瑤就瞧見一邊的王母面露尷尬，湊近他耳語了兩句，玉帝怔了怔，干笑著看她：“啊，對對對，是小金瑤，小金瑤——”

金瑤滿頭黑線。

“小金瑤啊，是這樣……”玉帝搓了搓手，笑瞇瞇地道：“朕覺得你聰明伶俐，十分喜愛，不如你就給朕做個義女吧。”

金瑤頓時目瞪口呆，以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就她這種小仙，所做的唯一貢獻只是上次為王母娘娘找到了不慎丟在九重云海的手鏈，不至于因此就給她封個公主當當吧？

“陛下，您……不是認真的吧？”她自己問得倒是挺認真的。

“君無戲言，當然是認真的！”玉帝板了臉，威嚴頓顯，金瑤不敢吭聲了。

王母不愧為玉帝的賢內助，見金瑤不做聲，直接來了個恐嚇：“金瑤，陛下金口玉言，你還不接旨，是要抗命不成？”

嗯——左思右想搞不清楚狀況，金瑤只好跪下接了旨。

“好好好，這樣朕就有第八個公主了。”

金瑤從玉階下悄悄抬眼去瞄玉帝神色，怎么看都覺得他笑得很陰險。

“既然這樣，那就趕緊把事情告訴她吧。”王母在一邊催玉帝，時不時地瞟她一眼，像是松了一口氣。

“說得對，說得對——”玉帝又沖金瑤笑，陰險的味道越發濃烈了，“小金瑤啊，知道咱們在跟魔族打仗吧？”

金瑤老實點頭：“回陛下的話，知道。”

“那你知道魔族太子扶風吧？”

她眨巴眨巴眼睛：“似乎聽過這個名號。”

“那就好，是這樣，天庭打算對魔族招安，太子扶風說了，要歸順也成，就是得……呵呵，得給他許個公主，你懂的吧？”

金瑤抽了抽嘴角，懂了！太懂了！

二

第二日，金瑤憑著曾在兜率宮中兼職藥童的那么點關系，從太上老君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經過。

原來魔族的扶風太子說了，他特喜歡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女子，什么叫溫柔賢惠，這種才是！

玉帝與王母聽了他的擇偶標準，齊齊抖了一抖，眼神一溜地掃過自己的七個女兒，頓覺心疼肝疼胃更疼。

恰好此時人間帝王搞了個什么昭君出塞的和親活動，玉帝來了靈感，打算也從偌大的天宮中找個替代品。

也活該金瑤倒霉，那日好不容易找著王母的手鏈，屁顛屁顛給她老人家送去，不慎被她身邊陪同的七公主給瞧見，指著她的背影說了句：“這小仙娥看身形跟大姐挺像啊。”

至此，金瑤上了黑名單。

啊呸呸呸，一得知前因后果，金瑤立即對天詛咒：七公主你將來一定嫁個又窮又呆的凡夫俗子！

總之事情就這么板上釘釘了。

約莫過了半月，王母將金瑤招至跟前，喚了一大幫仙娥服侍她沐浴更衣梳頭裝扮。她心中多少有數，定然是為了招安魔族的事情。

一想到那位扶風太子可能有家庭暴力，金瑤就忍不住哆嗦，奈何地位低下，只能聽天由命。

聽王母的說法，那位太子也是個英俊人物，但是鑒于她與玉帝有前科，金瑤表示不予相信。

幾個仙子姐姐領著她朝凌霄寶殿走，金瑤一邊走一邊琢磨，不會是打算現在就把她給送去吧？

事實證明她實在是聰明，剛一腳邁入凌霄寶殿就覺得不對了，滿殿的大臣，一見她出現，紛紛跪倒在地，口呼公主。

金瑤這廂尚未回過神來，已有人大步走至面前，朝她拱手道：“公主，微臣負責送您上路。”

這話說得可真叫人不喜歡，可是對著這人，金瑤沒法子生氣，因為他是顯圣二郎真君。

金瑤自認沒心沒肺慣了，可是眼前這器宇軒昂的天庭戰神，卻始終叫她牽腸掛肚。

不過她從未說過，他高高在上，自然也不知曉她這微不足道的小仙娥有此等心思。而現在，他一本正經地朝她垂眼行禮，告訴她他是這次招安的負責人，即將護送她前去和親。

三

魔族住在離天庭九千里之外的慶都山，位于三界之外，著實是個群魔亂舞的好地方。

據二郎神說，那里環境倒還不錯，唯一的缺點是瘴氣繚繞，金瑤這等法力弱小的仙娥根本熬不過去。說完這話，他從懷間摸出一個香囊讓她別在腰間，說這可以護其元神不被魔障侵蝕，此后便可在慶都山自由行走。

到了山頂上方，他按下云頭，從雙龍寶車里將金瑤攙出，指著遠遠踏云而來的一行人道：“太子到了。”

金瑤順著他的視線瞧過去，隱約間只見為首之人一身玄衣，墨發披肩，劍眉星目，一副鶴立雞群之態。瞧著還真是個美男子。

據她目測估計，不比二郎神差了。

那云很快便到了跟前，一雙深幽的眼睛自金瑤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嘴角浮出邪笑：“公主，有禮了。”

金瑤皺眉，這目光怎么跟把她當貨物似的，看他連個禮節都沒有，就這么直接的奔來接人，這般目中無人，家庭暴力定然不會只是個傳說。

“太子，公主乃是玉帝與王母的心頭至愛，您可要禮待有加才是。”二郎神忽然沉聲提醒，讓扶風太子愣了愣。

“呵呵，這話說的，以后便是本太子的人了，還能少了她的吃穿不成？”

金瑤無力，這個太子的傲慢已深入骨髓，無藥可醫了。

臨行前，二郎神說有些話要與金瑤說。扶風太子也沒理由拒絕，畢竟二郎神是玉帝的外甥，金瑤現在是玉帝的女兒，那就是表兄妹啊。

二人將云頭撥遠些，二郎神看了金瑤兩眼，嘴唇翕張，半晌才說了一句：“金瑤，你是個好姑娘，一切保重。”

這話說得有些曖昧，金瑤不禁臉紅耳熱起來，剛生出點旖旎心思，例如這一路上二郎神可能已不自覺地被自己給吸引了，人就被一把拉到了對面的云頭上。

扶風太子草草對二郎神一拱手，說了句“招安之事，稍后再議”便騰云而去，沒有半點耽誤。

金瑤對他的傲慢只有無語凝噎，凝視著二郎神挺拔的身影在眼中漸漸化為一點，再到消失不見。

四

雖然傲慢，扶風太子還是挺有風度的。金瑤頭一天進入慶都山便被他領著在山中轉悠了一圈，說讓她熟悉熟悉環境。不過金瑤并不感激他，因為這山實在太大了，他又不讓她用仙法，完全是種折磨啊。

山林幽幽，百草芬芳，其中宮殿錯落有序，不似天宮威嚴，卻勝在別有意境。

同二郎神說的一樣，這地方的確環境不錯，特別是一路不斷朝扶風太子暗送秋波的魔族姑娘們，那叫一個美啊，簡直是道不可或缺的風景線。

扶風太子很尊重金瑤，問道：“公主覺得這些姑娘怎樣？”

金瑤點頭，很真誠的表達了對她們的欣賞，于是他的臉色沉了下來。

饒是金瑤再遲鈍也發現不對頭了，心道：莫非太子是認識我的？要不然就是對我一見鐘情？否則怎么看他這模樣像是很希望我吃醋呢？

兩個人沒話說，游覽也就草草結束了。金瑤有氣無力地跟著兩個丫頭爬回房，連屋中什么模樣都沒看清，就一頭倒在床上睡著了。

這一睡，醒來時已經分不清時辰。一個嬌俏的丫頭對金瑤說已是三日后，然后便不由分說地給她套上大紅喜服，說要拜堂。

金瑤想掙扎來著，可是想想自己都已經入了賊窩了，還是算了吧。

洗臉的時候，不小心看到水中的倒影，她嚇得驚叫了一聲。水里映照出的臉竟然不是自己的臉，美麗得很，看著很熟悉，似乎是……

大公主。

金瑤悟了，天庭只有七個公主，人人都知道，而她身形像大公主，臉再變一下不就成一個人了？

可是這是什么時候發生的變化？她怎么一點意識也沒有呢？

旁邊的丫頭被金瑤剛才那聲驚叫嚇了一跳，這會兒終于回過神來，才不管她一刻脆弱心靈如何風中凌亂，徑自押著她坐到梳妝臺前上妝去了。

五

魔族看著挺鬧騰，婚禮倒是辦的安安靜靜。金瑤蓋著大紅蓋頭，也沒瞧見實際情形，只是照著司儀說的做，估計是按照人間禮儀來的，總之就那么磕了幾個頭之后就結束了。

扶風太子悄悄牽住金瑤的手，似有些激動，手心還有層汗意，湊到她耳邊小聲道：“公主，可算是娶到你了。”

金瑤微微一愣，亦壓低了聲音：“你這話什么意思？”

他低笑：“公主忘了一千年前你我曾見過一面？本太子可是從那會兒就惦記著公主你啦……”

一個天雷在腦中炸過，金瑤恍然大悟，原來這小子喜歡的是大公主，難怪會表現的這般怪異，皆因她如今的這張臉。

這么看來，他當時授意要娶的應當就是大公主，玉帝收她做義女，明顯就是因為她有七分像大公主。

想來定然是二郎神在路上動的手腳，不然也不會這般神不知鬼不覺。

冤孽啊，這下難道叫她頂著這張臉與這個身份裝模作樣的過一輩子？

啊呸，身為仙子，這一輩子還真不是一般的長啊！

越想越氣，始終覺得自己是被玉帝和王母給擺了一道。扶風那廝去歡飲了，金瑤由兩個小丫頭攙著回新房，路上實在憋悶，一把掀開蓋頭，坐在路邊不動了。

“讓我歇歇，你們都別煩我！”

以前是被人使喚，如今難得有個使喚人的身份，又在氣頭上，金瑤當然沒有好臉色了。兩個丫頭估計是被她這模樣嚇著了，忙不迭遠遠退開了去，卻還是緊緊地盯著她，好似怕她逃走，片刻也不敢放松。

金瑤也不管她們，只是覺得周圍全是樹木，空氣清新，叫人心中煩躁稍減，忍不住便多坐了一會兒。

也不知過了多久，周圍忽然安靜下來，她愣了一下，轉頭看去，便見兩個丫頭好似木頭一般定在原地一動不動，緊接著一道黑影迅速朝她移來。

一驚之下她竟然忘了要用法力抵擋，還未驚呼出聲，那人已經主動開口道：“金瑤，是我。”

金瑤一怔，這中氣之足充滿磁性的嗓音，可不就是天庭戰神二郎神嗎？

“真君怎么來了？”

“今日你與太子大婚，我來與之相談招安一事。魔王即將坐化，他很快便要即位，招安一事要盡早落實，否則他大權一掌，只怕事情更加困難。”

這話讓金瑤怒了，怎么還困難著就把她往這兒送啊？

此時真是越想越覺得事情詭異，金瑤也顧不得失儀，怨怪道：“那將金瑤變成大公主的模樣又是怎么一回事兒？”

二郎神抿了抿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眼神也微微閃爍，可是最后只是嘆息了一聲，握了握她的手：“對不住金瑤，仙魔之間混戰，本不該讓你一個女子受此牽連，放心，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手好像入了沸水，火熱感一直蔓延至耳根，金瑤目瞪口呆，他已然消失不見。

新婚之夜……她這算不算對夫不忠？

六

大婚之后，玉帝給扶風封了個什么蕩天將軍的頭銜，招安大事順利完成，金瑤也收到了天庭送來的諸多慰問厚禮。

仙魔之間至此再無戰事，不過聽聞魔王已經到了五感消弭之境，應當不久就要坐化，想到二郎神那晚的話，金瑤還是有點擔心。

不過她擔心的可不止這個。

扶風一改初見時的傲慢之態，對她好得不行，成天的金瑤長金瑤短，他只道這是大公主的閨名，金瑤卻是一陣陣擔憂，萬一哪日露出馬腳可怎么辦？

這人已是她的丈夫，她卻不是他想要的妻子，若是真相大白，以他們魔族的做派，戰爭在所難免。

金瑤坐在樹下的秋千上發愁，身后有人輕輕擁住她，笑著在她耳邊低語：“在想什么？”

金瑤身子一僵，強作歡顏：“沒什么，只是在看這里的風景罷了。”

“好看嗎？我可是特地選在這里為你做了這個秋千。”

金瑤點了點頭，語氣干澀：“你……為何要對我這么好？”

“哈哈，這有什么好問的。”扶風走到她面前，握著她的手蹲下身子仰頭看她，“因為我喜歡你啊。”

一向深幽不可見底的眼神竟然難得地顯露一次清澈，金瑤干咳了一聲，扭頭道：“你喜歡我什么？相貌？”

“什么都喜歡。”

可能是這些日子被他寵慣了，金瑤一下子來了脾氣，較真道：“太敷衍了，你到底是喜歡相貌還是性子？給我個準話！”

扶風被金瑤吼得一愣，雖然摸不著頭腦，仍舊很認真地回答：“都喜歡，真的！”

金瑤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隨他去了。

他又變為高興，摟著她親密地道：“金瑤，你身上的味道真好聞，每次聞見總叫人心情歡愉。”

金瑤被他說得愣了一下，她從不用什么香料荷包的，哪兒來的什么味道啊？

莫非是當日二郎神送金瑤保護元神的那個香囊？金瑤從腰間將之取下，擱到鼻下嗅了嗅，沒有味道啊。

身邊的扶風一把奪了過去，聞了又聞，一副陶醉之態：“就是這個味道，不知里面裝了何種香料，真是沁人心脾啊。”

金瑤一頭冷汗，難道是她失去嗅覺了？

七

魔王坐化那日是個好天氣，陽光明媚，鳥語花香，由此對照扶風等一干魔眾們的心情，真是雪上加霜。

金瑤來此許久還不曾見過魔王，如今他坐化了，也不敢去瞧，潛意識里總覺得魔王該是個兇神惡煞的模樣，自然不敢去觀瞻其遺容。

雖然他有個美貌的兒子。

聽說扶風十分傷心，甚至幾次在靈前哭暈。金瑤覺得有些不對勁，仔細回想這些日子以來的相處，總覺得他的性子變化了不少，好似之前的傲慢戾氣都消弭殆盡，如今甚至顯得有些柔弱起來。

他這些日子都在守靈，也不曾回到住處，金瑤有些不放心，最終還是鼓足勇氣去探望。

魔族的王宮本就依山而建，宮殿錯落排布，道路更是九曲十八彎，一不小心就會迷路。好不容易轉到設著靈堂的殿門口，一眼便看見一身縞素的扶風背對著大門跪著，眼淚仍舊停不下來。

靈堂內還守著十幾個魔族的長老，面帶憂愁，不過卻是對著扶風，有的甚至還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在里面。見金瑤進去，長老們紛紛投來怒視的目光，嚇得她的腳步都頓了頓，直到見到扶風轉頭，才又硬著頭皮迎了上去。

對著靈位拜了拜，金瑤緊挨著扶風跪下，心有戚戚地跟他咬耳朵：“是不是我這些日子沒有出現，長老們不高興了？”

他抹了抹眼淚，眼眶都紅腫起來，搖頭低語：“不是，長老們大多還排斥天庭，我本就不愿讓你與他們多接觸，你不用擔心。”

話雖如此，金瑤總覺得那些長老們看她的眼神好像不止這么簡單，竟像是種控訴和指責，可是在魔族這段日子她還是很安分的啊。

正百思不得其解，身邊的扶風忽然嗅了嗅，接著卻是大咳起來，金瑤吃了一驚，忙去拍他的背幫他順氣，咳嗽卻不見好轉，緊接著甚至噴出了一口血來，沾污了她的白色衣角。

那群端正跪著的長老們齊刷刷地站起身來，一窩蜂擁上前來。其中一個花白胡子的一把將扶風從金瑤懷間扯出，還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接著便為他把脈，眉頭越皺越緊。

扶風面色蒼白如紙，雙眼緊閉，眼下青灰一片。金瑤哪里見過一向生龍活虎的他這個樣子，心中越來越亂，又驚又懼，半晌才穩住心神，小心翼翼地詢問：“這位長老，扶風怎么了？”

他目光如炬，上下打量了金瑤一遍，最后視線停在金瑤的腰間，不由分說地扯下那只香囊，放到鼻下一聞，又慌忙丟開，怒指著金瑤道：“果真是你！竟然將太子殿下害成這樣？就知道你是天庭派來的奸細！”

八

金瑤從未想過要害扶風，可是看那長老的模樣，很明顯正是她所佩戴的香囊有問題。本來她是不信的，可是自那香囊被銷毀之后，她至今未曾出現過什么不適的癥狀，看來那可以保護她元神不受侵蝕的說法根本就是假的，慶都山的瘴氣對她本就沒有危害。

那么，二郎神便是騙了她。

金瑤縮在陰冷潮濕的地牢里細細地想，將事情前前后后聯系了一遍，覺得可能騙她的還不止二郎神。

玉帝和王母，甚至是透露消息給她的太上老君，應該都是策劃者和參與者。

思緒忽然被一陣輕響打斷，金瑤凝神看去，隔著牢門柵欄，只見一道黑影很快便出現在視線里，窗格里透出的月光不算明亮，但是這影子和步伐節奏她熟悉得很，新婚之夜他也是這般出現的。

“金瑤，”他隔著牢門喚她，“我來救你出去，你放寬心。”

“真君，恐怕沒這么容易啊……”金瑤捏了捏拳，壓著心中隱隱升騰的怒氣，“我們可害了他們現今的魔王呢，你覺得他們會這么容易就讓我們走？”

“金瑤，你——”微弱的月光灑在他的臉上，似乎有些不敢置信，“你生氣了？”

話音未落，他的身后突然發出一聲重重的碰撞聲，有人徑自砸破了外面的墻壁，一步步踏著碎石走了過來，聲音冰寒徹骨，帶著一絲虛弱：“金瑤，虧我還想著要來救你出去，原來你竟真的要害我，還是與他一起，你們……”

他語氣一頓，眼神里的沉痛一閃而逝，繼而凌厲畢現，直接揮掌拍向門邊的二郎神。

二郎神躲也不躲，直接受下他那一掌，卻是面不改色，反手輕輕一推，扶風已經踉蹌著向后退去，一臉震驚地看著自己的手掌。

“你莫要怪她，這件事是我做的，她身上的香囊對神仙無色無味，卻可以克制魔族身上的魔性，讓你一日不如一日，最終喪命。”

縱然猜到這個結果，聽到二郎神親口說出，金瑤還是忍不住驚呼了一聲。

扶風轉頭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相信了二郎神的話。

“雖然你決定接受招安，可是魔眾不服，玉帝與王母永遠不會放心，所以只有除了你，他們群龍無首，才有機會真正的被一網打盡。”二郎神轉臉看了金瑤一眼，語氣愧疚，“金瑤是無辜的，當初我便不該答應犧牲一個無辜的仙娥來做這種事，這其實是我的錯……”

金瑤管不了那么多，連忙爬起身沖到門邊：“真君，要如何才能救得了扶風？”

二郎神看了一眼扶風，沖她搖了搖頭：“沒有辦法，除非他自己瞬間魔性大增，沖散束縛，否則……”

金瑤怔怔地看向扶風，他也靜靜地凝視著她，眼神微動，片刻后卻有什么也沒說，轉身便走。

“等等！”她猛然大喝，深吸了一口氣，在他轉身之際，將法力灌注于手間在臉上一抹，大聲道，“你看好了，我不是你心愛的大公主，你被玉帝王母騙了！”

那雙眼睛起先是驚愕，漸漸的光芒開始幽沉，再到最后已經成為令人生寒的血紅。他的拳頭捏得咯吱作響，下一刻，人已迅速地沖了出去。

二郎神連連嘆氣：“你這是……唉——”他一掌拍開被魔力縈繞的牢門，挾起金瑤便追了出去……

九

這一追，一行九千里，直到南天門才停下，眼前早已一片狼藉，耳邊還隱隱傳來呼號慘叫。二郎神再也顧不得金瑤，長袖一抖，哮天犬跳出，飛速朝聲音來源處奔去，他連忙駕云趕上。

金瑤也不放心，忙不迭的駕云去追，奈何法力淺薄，速度不及，待趕至凌霄寶殿，便瞧見一圈天兵天將圍著一人，那人手執長槍，赤目散發，宛若地獄里的惡魔。

錯了，他本就是惡魔，經那一激，果然魔性大盛，渾身氣勢騰騰，只一人便徑直殺入了玉帝跟前。

見金瑤現身，玉帝隔著他們這對峙的圈子朝她投來憤然的一瞥，當日眉開眼笑哄她做義女的事情仿佛只在昨日，翻臉竟比翻書還快。

雖然只是個小仙娥，但被利用到如斯地步，金瑤已然惱怒不已，待看到扶風將天庭弄得這般狼狽不堪，心中竟然不厚道地生出些許快意來。

一時沒有注意扶風這邊，忽然聽到一聲冷笑，回過神來時已經見到他迅速地朝她襲了過來。

金瑤心中驚大于駭，一時竟無法動彈。關鍵時候，忽見眼前三尖兩刃戟的長長棍身橫過來一掃，將她挑出數丈之外，落地之時渾身像是摔斷了一般，躺在地上半天也起不來。

勉強抬頭去看遠處場景，二郎神已經與扶風纏斗在一處，長槍對三尖兩刃戟，鏗然激鳴，火星四濺，兩道人影亦是上下翻飛，難分彼此。

金瑤卻沒有心思在意誰輸誰贏，另一種強烈的情緒早已占滿了心胸，甚至都讓她忽略了身上的疼痛，滿腦子都是剛才扶風那聲冷笑和刺向她的槍尖……

果然，他所在意的還是她的相貌，當她不再是他心目中的大公主，便再也沒有一絲往日情分了。

正在這激戰的當口，忽然傳來一聲低喚，輕柔撫慰，帶著一絲安定人心的作用：“扶風太子——”

金瑤不自覺地順著聲音來源看去，玉階之上，一道赤紅身影乖巧地站著，相貌是她這些日子以來再熟悉不過的那張臉，她帶著笑意看著已經與二郎神停下纏斗的扶風，眼露溫柔，又喚一次：“扶風太子——”

金瑤閉了閉眼，身心俱疲。

那是真正的大公主。

十

眼前的形勢再明顯不過，玉帝知道金瑤行跡敗露，只有忍痛割愛，讓親生女兒出來擺平一切。

而金瑤，已是廢棄的棋子，早已被拋到九霄云外。

一只手出現在眼前，金瑤抬頭，便見二郎神左手執戟背于身后，右手朝她伸著。

金瑤撇撇嘴，自己爬了起來，他微微尷尬，面上更多的卻是愧疚，站在一邊不言不語。

剛才那一聲呼喚許是喚起了扶風曾經的回憶，此時他已然怔忪許久，四周圍著他的天兵天將也是莫名其妙，玉帝王母更是摸不著頭腦，甚至連大公主的嘴角都抽了抽，可能是那溫柔的笑容擺久了的緣故。

這樣靜靜對峙了許久，忽然聽見扶風開了口：“金瑤？”

金瑤下意識地就想答應，待看見他仍舊背對著自己，這聲呼喚是對著玉階上的大公主，便又抿住了唇。

扶風得不到回應，又喚：“金瑤？是不是你？”

仍舊沒有回應，他便怒了，手中長槍一揮，迅速地朝大公主襲去：“好你個妖孽，還敢繼續披著金瑤的皮來蒙我！”

大公主“呀”的一聲慘叫，慌忙要躲，眼看避無可避，金瑤只好大喊一聲：“我是金瑤！騙你的人也是我！”

前方的人動作一頓，終于停了下來，轉頭看向她。

“住嘴！”二郎神對金瑤一聲斷喝，走近幾步低聲道，“你瘋了嗎？他已經被魔性控制了全部心智，認不得人的，你這么一說，必死無疑！”

金瑤還沒將他的話消化完，那柄長槍已經到了跟前，二郎神連忙挑戟相迎，卻終究是慢了一步。

鋒利的槍尖直刺而入，沒入胸腔，痛徹心扉。

金瑤大叫一聲，低頭一看，鮮血汩汩而出，因為是上挑之勢，鮮血便順著槍身蔓延，直到沾到他的手指，仿佛被燙到了一般，他渾身都顫了顫。

二郎神想要逼退他，然而槍尖還在金瑤體內，他投鼠忌器，只好軟硬兼施地勸他主動撤手。周圍的天兵天將和玉帝王母則早已愣住。

意識消弭之前，似乎看到他的眼睛慢慢褪去了赤紅，又恢復了之前幽深的墨黑，待看清眼前場景，眼中又頓時掀起滔天波瀾。

“你……金瑤？”

金瑤點了點頭，膝下一軟，倒地不起。他下意識地松了手，長槍落在地上引起的震顫又將她的胸口攪得一陣尖銳的疼痛。

扶風慌忙蹲下身子扶金瑤，手指不停地顫抖：“金瑤，金瑤，你沒事吧？不會死的對不對？”

金瑤很想點頭，可是連眼睛都睜不開了。

身體越來越冷，意識漸漸抽離。直到此時她才明白眼前的人在自己心中占了什么樣的位置。那些寵愛疼惜縱使不是對她，也是她此生最美好的回憶。

忽然想起一件事，金瑤拼著最后一口氣問他：“相貌與性子，你究竟喜愛我哪一樣？”

扶風抱緊金瑤，眼睫微濕，語氣顫抖：“都喜歡，我都喜歡，只要是你，無關他人。”

原來如此。金瑤心滿意足，緩緩合上了眼睛……

大殿內悄無聲息，新繼任的魔王身形僵硬，半晌，一把抱起懷中沉睡不醒的人，大步離去……

后天庭史書記載此次招安只用了四個字：無疾而終，以至于很多后列仙班的神仙都不知道具體情形。更無人關注其中是否牽扯過什么陰謀，犧牲了什么人。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從此三界之內，再未出現過魔王扶風的蹤跡，不知他是待在慶都山，還是在其他地方，更不知他是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