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間竹

一凡

丁乙把財權交給老婆了，交得比任何一次都徹底。

兩個月前，為開支問題兩口子發生過激烈的爭執，丁乙說老婆過日子不會精打細算、不會細水長流、不懂得一粥一飯當思來之不易。老婆說他不當家不知柴米貴。丁乙說，上學時俺還當過室長呢!老婆說，你說咋辦!咋辦?

好辦，新社會新國家各人掙錢各人花，實行AA制!老婆哏也不打，行!丁乙想了想又說，純粹的AA制太薄氣，又傷感情，咱變通一下，就是你花一次俺花一次，俺花一次你花一次。老婆說，你說是梅花間竹?對，梅花間竹!老婆想也不想，行，就梅花間竹，但有一條，誰最后抗不住誰徹底交權，不得反悔!丁乙說，俺一個大老爺們吐口唾沫落個釘!

丁乙心中竊喜，你一盒化妝品好幾百，俺不嫖不賭只抽個煙喝個小酒還抗不過你?小樣!

第二天一早，丁乙起來熬好稀飯，到街上買了一塊錢的糖糕、兩塊錢的油條。中午回家，桌子上放一瓶老干媽豆豉，六塊多，老婆買的。晚上兒子要吃雞。丁乙說買個雞腿行不?老婆白了他一眼，這也是個爹!丁乙說，別說一只雞，就是要俺的頭也揪給他!下樓到外面花20塊錢炒了一只香辣雞。吃飯時老婆從冰箱里拿出瓶啤酒，俺給你配瓶酒。丁乙剛要開瓶，門鈴響了，這個月還訂奶不?今天都29號了。丁乙回頭瞧瞧老婆，她拿著起子敲得酒瓶叮當響。

丁乙慢慢發現，如果兩口子到菜市場買魚買肉，老婆會先買包醬油、醋啥的拎在手里；如果買袋米，她先付把掛面錢……花得丁乙肉痛，但在心里還得自我安慰：被窩里劃拳沒外碼，肉爛在鍋里，肥水沒流外人田，她不掙一個子兒你也得養活她，何況是梅花間竹呢!

丁乙下班時在樓道里看到水費單子，50元!想了想，轉身到小店買了包味精哼著小曲上了樓，單子抖得嘩嘩的，對正在廚房里忙活的老婆說，該交水費了。老婆漫不經心地說，是嗎?俺算著水費該你交，俺正準備交電費呢。丁乙一聽跳了起來，冰箱、空調……俺的娘哎!聰明反被聰明誤!這虧吃大了。

兒子要上學了，報名那天，打車費20元是丁乙付的，報名費5元是老婆掏的。過了幾天，老婆將一紙通知書推到丁乙面前，兒子被錄取了。報名費俺拿的，贊助費4500元輪到你了，八月份學前培訓150元俺出，九月份開學學費600元你拿……老婆喋喋不休，丁乙感到恐懼。他大口喘著粗氣，軟癱在沙發上。

丁乙無奈地簽下城下之盟，遞上降表，做老婆的順民，每個月討幾個小錢過日子。梅花間竹，見你的鬼去吧。

選自《天池》